夜,沉得像块浸了水的黑布,密不透风地压在头顶,连星光都被捂得严严实实。
六扇门的灯笼在风里有气无力地晃,昏黄的光打在青石板上,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像极了那些藏在暗处窥伺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院里的动静。
我靠在卷宗房冰凉的廊柱上,指尖死死捏着那张皱巴巴的私信,纸边被手心的汗浸得发潮发皱,连字迹都晕开了几分。这封信是从卷宗堆的缝隙里掉出来的,没有署名,却精准地递到了我手里,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指引,又或是一个致命的陷阱。
“砚台异样,磨墨指尖发麻”,苏婉清的字迹娟秀清丽,一笔一划却透着股藏不住的慌,连最后的落款都写得歪歪扭扭,看得出来写信时她有多惊惧。
沈砚堂死了,三天前刚出的殡,官府草草验了尸,定的是急病猝死,连详细的卷宗都没来得及整理。
可我忘不了下午翻看临时卷宗时,那页潦草画就的尸检图——死者指甲缝里,藏着一点极淡的墨绿,像阴沟里滋长的苔藓,又像腐烂树叶浸出的汁液,透着股子说不出的不祥。急病猝死,怎么会有这样诡异的颜色?
“林晚秋!”
一声粗哑的低吼从拐角传来,震得人耳膜发疼,是我的顶头上司,李捕头。这老东西终日酗酒,正事不干,却最会揣摩上意,想必是得了沈家的好处,才急着来断我的念想。
我心里一紧,飞快地把私信叠成小方块,塞进袖管最里层,又用袖口的布料死死按住,才站直了身子,低头垂目,摆出一副恭顺的模样。
他醉醺醺地晃过来,一身浓烈的酒气熏得人直犯恶心,脚步虚浮地撞在廊柱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定了定神,伸出油腻的手指,直直点着我的鼻子:“沈家的案子,上面说了,不许再碰!谁给你的胆子,敢私下查探?”
我低着头,掩住眼底翻涌的冷意,声音压得平平的:“是,属下明白。”
“明白就好!”他哼了一声,酒气喷在我脸上,脚步踉跄地往值守房去,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嘟囔,“别以为破了几个小案子就尾巴翘上天,一个女流之辈,还想碰望族的案子?不知天高地厚!小心把自己的小命搭进去,自讨苦吃!”
风卷着他的浑话过来,像细针一样扎在脸上,又疼又麻。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让我保持清醒。
女流之辈又如何?六扇门的捕头,不分男女,只分对错。
那点诡异的墨绿,绝不是急病该有的样子。沈砚堂的死,定然有蹊跷。
值守房的灯“吱呀”一声被推开,又“砰”地关上,没过片刻,李捕头震天的呼噜声就响了起来,像头贪睡的老猪,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我侧耳听了听,整个六扇门后院,除了远处巡逻捕快整齐的脚步声,再无其他动静。夜色更浓了,连风都变得小心翼翼。
沈家家丁已经查到附近了。
刚才换班时,我在六扇门侧门的阴影里,亲眼看见两个穿着沈府深蓝色服饰的壮汉,腰里别着短棍,在门口来回徘徊,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扫过进出的每个人,连墙角的狗洞都没放过。他们要找的,定然是这封私信的下落。
更准确地说,是在找敢接手这封私信、敢查这个案子的人。
我不能等。
一旦被他们发现私信在我手里,不仅这桩疑点重重的案子查不成,我这条命,还有我两位师父一辈子积攒下的这点名声,都得折在这姑苏城里。沈家势大,官府都要让三分,真要被他们盯上,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焦灼,转身猫着腰,轻手轻脚地溜回自己的值守小屋。小屋简陋得很,一张床,一张桌,角落里堆着些杂物。我走到床前,弯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落着薄灰的木箱子,箱子上的铜锁已经生了锈,轻轻一掰就开了。
箱子里是红伶师父教我的本事——一本泛黄的绢布小册子,上面写着一套缩骨术的口诀,还有几盒易容用的零碎:掺了松烟的面灰、用来改变眉形的眉黛、还有一小块能改变嗓音的哨子。红伶师父说,江湖险恶,女子行走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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