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月圆夜还有三个时辰,星盟的灯却已亮如白昼。诺雪正将最后一味药草加入药炉,陶罐里的药汤咕嘟作响,冒出的热气在窗上凝成水珠,顺着木棱蜿蜒而下,像道无声的泪。
“陈岩的烧总算退了。”她用布巾擦了擦手,转身看向榻上的人。陈岩的后背已经结痂,原本发黑的皮肉透出淡粉,呼吸也平稳了许多,只是眉头仍紧紧锁着,像是在梦里还在跟谁较劲。
林萧坐在门槛上,手里摩挲着那枚从黑风岭带回来的星核碎片。碎片被阿竹的血浸过,边缘泛着淡淡的金红,在灯火下流转着奇异的光。少年此刻正趴在旁边的矮榻上睡着,腿上的伤用雪莲汁处理过,已经能勉强走路,只是眉宇间总带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郁——他似乎还没从守界人血脉觉醒的冲击里缓过来。
“阿竹说,他爹临终前曾给他块玉佩,上面的纹路和祭坛的魇文一样。”林萧的声音打破了屋里的安静,“只是去年冬天换了药钱,被他当给了王记布庄的账房。”
诺雪的动作顿了顿:“这么说,账房早就知道阿竹的身份?”
“恐怕是。”林萧指尖在碎片上划过,“他们养影蚀虫,寻星核碎片,甚至不惜冒险打开结界,未必是为了玄夜的秘境,而是想利用守界人的血脉做什么。”他想起阿竹在光阵里觉醒时的模样,少年身上的光纹与祭坛的阵眼完美契合,像把能打开所有秘密的钥匙。
窗外传来一阵马蹄声,是负责侦查的护卫回来了。林萧起身迎出去,护卫翻身下马,甲胄上还沾着夜露:“祭坛周围多了不少暗哨,看穿着是玄夜的旧部,手里都提着陶罐,像是在等什么。”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们还在祭坛东侧的树林里,发现了十几具流民的尸体,死状和黑风谷的傀儡兵很像,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
林萧的脸色沉了下去。抽魂炼傀儡,是玄夜最阴毒的术法,没想到这些余孽竟学得十足。他转身回屋,从墙上摘下天龙剑:“该动身了。”
诺雪递过来个药囊,里面装着解毒的药丸和包扎的布条:“万事小心。陈岩这边有我,你们……尽量活着回来。”
林萧接过药囊,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点了点头没说话。阿竹不知何时醒了,正坐在榻边穿鞋,少年的动作还有些笨拙,系带子的手微微发抖。“我跟你们去。”他抬头看向林萧,眼里没有了往日的怯懦,只有种异常的坚定,“我爹说,守界人的使命就是守护祭坛,不能让它落在坏人手里。”
林萧看着他腿上尚未痊愈的伤,刚想拒绝,却对上少年清澈的眼睛——那里面映着灯火,也映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他最终点了点头:“跟紧我,不许乱跑。”
队伍在子时出发。月光像层薄纱,铺在通往祭坛的小路上,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阿竹被两个护卫护在中间,手里紧紧攥着半块玉佩——是林萧让人从布庄的废墟里找回来的,上面的纹路果然与祭坛的魇文一致,只是边角缺了块,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掰断的。
“前面就是瘴气林了。”护卫队长低声提醒,指着前方影影绰绰的树林。林子里飘着淡紫色的雾气,远远望去像团化不开的浓墨,偶尔有几点幽绿的光在雾里闪烁,分不清是兽眼还是别的什么。
阿竹突然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香囊,里面装着龙涎草的粉末:“这是我爹留下的,能驱瘴气。”他把香囊分给众人,“穿过林子时别说话,里面的‘迷音鸟’会模仿人声,听多了会走火入魔。”
众人依言戴上香囊,果然闻到股清冽的草木香,压过了瘴气的腥甜。走进林子才发现,这里的树都长得歪歪扭扭,枝干上缠着银白色的丝,像谁纺的线,却带着股刺鼻的金属味。阿竹说,这是玄夜用傀儡丝养的“缠魂树”,只要被丝缠住,魂魄就会被慢慢吸走。
林萧挥剑劈开挡路的丝线,剑刃划过之处,丝线立刻化作黑烟,发出凄厉的尖叫。走在最前面的护卫不小心被丝扫到手臂,瞬间起了片红疹,痒得他直咬牙,却死死憋着没出声——迷音鸟的叫声已经在林子里响起,像无数人在耳边低语,时而哭时而笑,听得人心头发紧。
阿竹突然拽了拽林萧的衣角,指着左前方的一棵缠魂树。那树下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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