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飞逝,今年腊月的最后一天,鄞县的天空飘着细碎的雪沫,落在青瓦白墙上,转眼便化作了湿润的深色痕迹。
季家速食店后院不算大,却收拾得齐整温馨。院角那株陈老汉栽的老梅树正开着,疏疏落落的淡黄花朵缀在黝黑的枝干上,在薄雪映衬下,显出几分清寂又倔强的美。
厨房的烟囱从午后便没停过,袅袅的白烟混着各种食材的香气,在清冷的空气里织出一团团暖融融的雾气。
这是他们在鄞县过的第一个年。
去年此时,还在桃源镇的老宅,一大家子人围着火盆守岁。今年,季知舟远在潭州求学,宅子里,便只剩下季知棠、何氏与季知蘅三人。
“娘,您尝尝这馅咸淡可合适?”季知棠从厨房探出头,手里端着一小碗调好的饺子馅——猪肉剁得细茸,混了剁碎的荠菜和香菇,点上酱油和少许麻油,油润喷香。
何氏正在堂屋擦拭那张红木八仙桌,闻言走过来,用干净筷子尖蘸了点馅料,在舌尖抿了抿,点头道:“正好,不咸不淡。荠菜是你汪大婶前日托人捎来的吧?真鲜。”
“可不是,这季节野地里新冒的,最是清甜。”季知棠笑着把馅碗放回案板,“蘅儿呢?让她来学包饺子。”
“来了来了!”季知蘅从西厢房蹦跳着出来,手里还攥着本账簿,小脸兴奋得泛红,“阿姐!我把咱们速食店、饮子店、糕点铺还有酱园的年终账都核了一遍,净利比去年多了四成呢!等过了年,咱们是不是可以再……”
“过了年再说。”季知棠用沾着面粉的手轻轻点了点妹妹的额头,“今天是大年夜,只许说开心的话,做开心的事。来,洗手,包饺子。”
三人便在厨房里忙活起来。季知棠擀皮,手法娴熟,一张张圆如满月的饺子皮从她指尖飞出;何氏和季知蘅一个教一个学,笨拙却认真地捏着褶子。
灶上的大锅里炖着香糟鳗鲞,那是用冬日里最肥美的海鳗腌制晾晒后,以酒糟慢煨,咸鲜中带着醇厚的酒香;另一口小砂锅里是红烧羊肉,汤汁已收得浓稠油亮,羊肉酥烂入味,香气霸道;还有清蒸的白鱼、油焖的冬笋、用鸡汤煨过的白菜豆腐……都是些家常却费工夫的菜式。
天色渐渐暗下来,雪不知何时停了,檐下挂起的两盏红灯笼被点亮,暖融融的光晕染开一小片天地。堂屋的桌上已摆得满满当当,中央是一盘盘元宝似的饺子,边缘捏得细致,整整齐齐码放着。
三人落座。何氏看着满桌的菜,又望了望空着的那张椅子,轻轻叹了口气:“要是舟哥儿在就好了。这孩子,大过年的也不回家……”
“娘,”季知棠温声劝慰,“他在岳麓书院求学是正事。山长南轩先生学问精深,机会难得。他既立志要走科举正途,便不能像寻常人家那样,总惦着回家团聚。”
话虽如此,她自己心里也空落落的。往日过年,季知舟虽话不多,但总会默默把最重的活计揽下,劈柴挑水,打扫庭院。
吃饭时,他胃口好,那些扎实的肉菜、大碗的饺子,总能在他的筷子下迅速减少,一边吃还会一边认真评价“阿姐,这羊肉炖得入味,就是辣度还差些”。有他在,饭桌上便多了份踏实的热闹。
季知蘅也蔫蔫的,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饺子皮:“没有阿兄抢菜,吃起来都不香了。”
她说的孩子气,却道出了实情。三个人,面对这一大桌丰盛的菜肴,吃得再努力,也只见浅浅下去一层,全然没了往日那种风卷残云般的酣畅。
季知棠见状,放下筷子,起身走到里间,捧出一个小木匣来。“好了,别愁眉苦脸的。舟哥儿人虽回不来,心意却到了。”她将木匣放在桌上,打开盖子。
里面是几封厚厚的信,还有几个用粗布仔细包裹的小包。
何氏眼睛一亮:“舟哥儿寄信回来了?”
“前几日就到了,我特意留到今晚再拆。”季知棠拿起最上面那封,信纸厚实,封皮上是季知舟端正中带着几分劲瘦的字迹——“母亲、阿姐、蘅妹亲启”。她小心拆开,就着明亮的烛光,柔声念了起来。
“母亲、阿姐、蘅妹如晤:见字如面。潭州已入深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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