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乾清宫的俯瞰



八月初，京师已有了些许秋意。

朱厚照站在西暖阁窗前，身后的大案上，堆放着来自各方的奏报：户部石玠呈上的《南洋税款收支管理办法》及第一批税款入库的喜报；江西吴永年关于夏税收缴及民生改善的详奏；宣大杨一清关于野狐岭小捷及新军战法心得的密报；苏州沈继宗与松江黄汝璋联名上奏的《请设江南工商联合议事会疏》；甚至还有礼部转呈的、琉球国使节请求增加朝贡船次、扩大贸易的国书……

王岳悄声进来，呈上一封火漆密信：“皇爷，顾先生从南洋最新送回的。”

朱厚照拆开，快速浏览。顾云卿在信中汇报：陈献舰队在香料群岛的阅兵极大震慑了各方，葡萄牙德那地总督卡斯特罗已私下派人接触，表达了“谈判划分势力范围”的意向；西班牙马尼拉总督洛佩斯释放了更多善意，不仅愿意赎回门多萨，还暗示可分享部分太平洋航路情报；蒂多雷苏丹在得到第二批援助后，开始秘密集结兵力；而荷兰人的第一批两艘探险船，已确认抵达印度西海岸……

内外消息，喜忧参半，机遇与挑战并存。但朱厚照的心情，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沉稳。因为他清晰地看到，自己推动的变革，正在各个领域生根、发芽、甚至开始结果。它们不是孤立的，而是相互关联、相互促进的：

南洋的军事胜利和贸易利润，为国内改革提供了财政支持和政治自信；

国内工商新政和清丈田亩，解放了生产力，增加了税源，夯实了国力基础；

北疆军改和新军初战告捷，则稳固了边防，震慑了潜在对手，为内外开拓创造了安全环境。

这是一盘大棋，棋子已布下，脉络渐清。

他回到案前，提笔开始批阅。给杨一清的旨意中，他批准了扩大新军编练规模的请求，并要求其总结战法，编纂《新军操典》；给吴永年的批复里，他嘉奖了江西新政成效，并允准其试行“官贷于民、扶持工坊”的新举措；对沈继宗、黄汝璋的联合上疏，他朱批“着江南巡抚、布政使司议奏，可先于苏松常三府试点”；至于顾云卿的情报，他批示“继续密切关注，西夷动向、荷兰情形，随时密报”……

最后，他召来王岳：“去内阁传朕口谕：三日后大朝，朕要听各部院详奏新政进展。着通政司将南洋大捷及税银入库、北疆新军小胜、江西夏税收缴等事，摘要刊入《邸报》，发往各省。”

“是！”王岳躬身应道，迟疑一下，“皇爷，若言官再有非议……”

朱厚照微微一笑，笑容里有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让他们说。事实胜于雄辩。朕要天下人都看看，也听听，这‘日月新天’之下，生出的是怎样一番新气象。”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御案上投下明亮的光斑。那些奏报上的字迹，在光中仿佛都镀上了一层金色。帝国的车轮，正沿着一条虽依旧坎坷、但方向渐明的轨道，沉重而有力地向前滚动。改革之树，在内外的滋养下，已然硕果初结。而更多的播种与耕耘，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