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租界,高恩路公寓。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工作台上几盏小灯亮着微光。高志杰弓着背,鼻尖几乎贴到那台改装过的示波器屏幕上。绿莹莹的波形在跳动,像垂死病人的心电图。
“第九号节点……消失了。”
他低声说,手指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笔记本摊开着,密密麻麻全是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符号和频率值。就在刚才,安插在虹口区日本海军俱乐部通风管道里的“天眼九号”——那是只伪装成铁锈斑点的机械蜻蜓——突然失去信号。
这不是第一个。
过去四十八小时,他布设在关键区域的二十三个监控节点,已经失联七个。
窗外的雨下个不停,滴滴答答敲在遮雨棚上。这幢公寓楼里住的都是小职员、教书先生、报馆编辑,此刻大多数人应该已经睡了,或者正为明天的米价发愁。高志杰想起下午在弄堂口看见的那个卖茶叶蛋的老太,她用开裂的手指数着铜板,嘴里念叨:“一斤米又涨了两角,这日子怎么过……”
“高先生,还没睡啊?”楼下突然传来房东太太的声音。
高志杰手一抖,铅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痕。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声线,让声音带上点懒洋洋的味道:“睡不着,在研究新买的收音机——美国货,杂音太大。”
“哎哟,你们这些有钱人就是讲究。”房东太太的脚步声在楼梯上顿了顿,“夜里凉,当心感冒。”
“晓得了,谢谢侬。”
脚步声远去。高志杰等了三十秒,确认人已经回房,这才重新俯身。
示波器上,另一组波形开始异常跳动——这是预设的警报信号。他调大增益,手指在改装过的旋钮上快速旋转。杂音被滤除后,断断续续的人声传了出来:
“……李主任的意思是……可以谈……但要有诚意……”
是李士群的声音,虽然失真严重,但那种阴冷的调子错不了。
高志杰屏住呼吸。另一道声音接上,更模糊,带着明显的重庆口音:
“戴老板说了……只要情报是真的……过去的事……可以不计较……”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不是信号中断,而是对方转换了加密频段——用的是军统今年三月刚启用的“海棠”密电码本。高志杰上个月才通过林楚君从武田浩办公室“借阅”到的副本里,见过这套编码规则。
他靠进椅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饵已经抛出去了。
三天前,他通过三个不同的死信箱,向军统上海站的残存联络点发送了同一份密电——伪造的“戴老板手谕”,暗示“李士群已有反正之意,可谨慎接触”。电文用了只有戴笠和几个核心高层才知道的私密校验码,那是去年他在一次偶然截获的电文里,花了整整两周才破解出来的。
现在,鱼咬钩了。
不,应该说,鱼以为自己在咬钩,却不知道自己也是别人钩上的饵。
示波器屏幕突然全黑。高志杰心里一紧,刚要检查电源,屏幕又亮了起来——但不是波形,而是一行用点阵显示的文字:
“目标已同意会面。明晚十点,礼查饭店三楼,309包厢。请求确认。”
这是“蜂巢”系统的紧急通讯频道,用了他自己设计的压缩编码。整个上海只有两个人能用这个频率联系他:一个是此刻正在百乐门陪武田浩听戏的林楚君,另一个是……
高志杰手指在改装过的电报键上快速敲击。他没用摩斯码,而是用他自己设计的、基于二进制逻辑的敲击节奏:
“确认。按原计划执行。特别提醒:注意是否有第三方监听迹象。安全第一。”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上一句:
“如有危险,立刻撤离。不必等我指令。”
发完这条,他关掉了发射器,但接收器依然开着。雨声和电流的嘶嘶声混在一起,在这间昏暗的房间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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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百乐门二楼包厢。
《霸王别姬》正唱到“力拔山兮气盖世”。武田浩坐在正中的沙发里,手指跟着锣鼓点在膝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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