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尘深吸一口气,抬脚迈步。
第一步踩下去,感觉很奇怪——基底看似是凝固的光液,踩上去却有种轻微的弹性,像是踩在某种活物的表皮上,能感觉到底下那些银灰色雾气的流动。
第二步,他感觉袖口的灰白又往上爬了一小截。
第三步,头顶一颗暗红色的尖棱晶体彻底褪尽最后一丝色彩,化作纯白,无声地停止旋转,像被钉死在灰色天幕上。
第四步,他踩下去时,左脚忽然有一瞬间感觉不到鞋底布料的粗糙,也感觉不到脚下基底的弹性——仿佛整只脚,连同穿鞋的触觉,都凭空“消失”了一刹那。
紧接着,正常的感觉又猛地涌了回来,带着一种迟来的、冰冷的空虚。那不是失去,是“连接”的暂时断裂。井已经开始剥离更底层的感官了。
牧尘心脏像被冰针扎了一下。
从边缘到核心……从具体到抽象……从感知到存在本身……
邮差的话像警钟在脑中炸响。
井的剥离是有顺序的——它先从最表层的、最具体的感知细节开始剥,然后一步步深入,直到把一个人存在的根基都拆散。刚才那一瞬的“脚感消失”,就是警告。
如果他在这里呆得太久……
牧尘不敢再想。他咬紧牙关,加快了脚步,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缕微弱的乳白色光晕。
光晕在飘。
它飘得很慢,很艰难,像逆着无形的激流在前进。
不时有细碎的银灰色雾丝从基底中升起,试图缠绕、侵蚀它,但一触碰到那乳白色的光,就会像碰到烙铁般“嘶”地一声消散。
牧尘跟在后面,每一步都踩在光晕刚刚飘过的轨迹上。
他渐渐发现,这基底并非完全平整。
有些地方会微微隆起,形成低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丘陵”;有些地方则下陷,形成浅浅的“洼地”。
而在那些洼地的底部,偶尔能看到正在凝结的结晶——
有的是一小团暗红色的、还在缓慢蠕动的粘稠物质,散发出灼热而暴戾的气息。
有的是一滴凝固的、透明的泪珠状结晶,内部有冰蓝色的光晕缓缓流转。
还有的是一截枯枝般的黑色结晶体,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仿佛随时会碎裂。
这些尚未完全成型的结晶,都还在缓慢地“生长”或“崩解”,被基底下方流动的银灰色雾气滋养或吞噬。
牧尘绕开它们,不敢靠近。
但有时避无可避——那缕乳白色的光晕会径直穿过一片结晶丛生的区域,他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经过那片暗红色结晶群时,牧尘感到一股灼烧般的混乱意念毫无征兆地撞进意识。
不是单一的情绪,是无数“恨”的碎片搅拌在一起形成的涡流——里面夹杂着背叛的毒、求而不得的焦、被践踏的狂怒、玉石俱焚的决绝……
这狂乱的情绪涡流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猛地捅进他记忆的某个角落,撬开了一道他自己都几乎遗忘的缝隙。
“妈……”
一个极其微弱、带着哭腔的童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紧接着,是无数混杂的画面与感觉碎片,被那“恨”的结晶强行激发、搅动起来,喷涌而出:
——是他和弟弟一块伸手时,妈妈永远选择弟弟。
——是妈妈一次又一次说你是哥哥,你要照顾好弟弟。我不要,我只比他早一分钟出生。为什么?我不求你多爱我一点,但是你能不能多看看我……
——是自己为了救弟弟摔下树,撞得头破血流,而妈妈只看到哇哇哭的弟弟,看不到流血的自己 。
——是那一次争吵后,妈妈脱口而出的别人家的孩子摔了碰了都没事,怎么就你金贵?我上辈子欠了你的吗?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更是无数次,他渴望一个拥抱,却只得到一句“忙着呢,自己玩去”,那种伸出的手悬在半空,慢慢变冷、变僵,最后只能默默收回,攥成拳藏在身后的感觉。
爱、怨、委屈、心疼、渴望、疏离、不被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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