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北京城已敛入深夜,国贸三期顶端的红色航空警示灯在雾霾中明明灭灭,如同这座城市疲惫的脉搏。晚上十一点二十七分,近代史研究所那栋经过现代化改造、却仍保留着苏式骨架的建筑群,大部分区域都已陷入黑暗与寂静。
唯有地下三层,特殊文献管理区的07号阅览室内,依旧灯火通明。
陈朔将最后一口已经冷掉的意式浓缩咖啡咽下,苦涩的液体让他因长时间阅读而有些混沌的神经稍稍紧绷。他面前宽大的智能阅览桌散发着柔和的冷白光晕,取代了旧式台灯的,是嵌入桌缘的LED光带,光线均匀地铺洒在桌面上两份截然不同的“文本”上。
左手边,是他个人的华为MatePad Pro,屏幕上展开着复杂的脑图软件,节点蔓延,关联着“剑桥五杰”、“拉姆齐”、“红色乐队”等经典谍战案例的分析。右手边,则是一份实物——今天下午才由机要通道送达,存放在特制防磁箱内的深蓝色档案夹。档案封面没有任何具体名称,只有一个醒目的、仿佛带着金属质感的黑色代号——“镜界”,其下是猩红色的“绝密”字样,以及一串代表着最高保密等级的二维矩阵码。
作为所里最年轻的、专攻隐秘战线历史的研究员,陈朔凭借几篇在内部引起震动的、关于历史情报失误与现代反间谍技术关联性的论文,获得了首批接触这批“镜界”材料的权限。空气净化系统发出近乎无声的低鸣,循环着恒温恒湿的空气,但一种无形的、源自历史深处的压抑感,仍旧缓慢地渗透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用指关节处的指纹和阅览桌侧的虹膜验证器双重解锁了那个深蓝色档案夹。里面并非装订成册的史籍,而是一些明显是残卷、断篇的纸张,像是从某个宏大而悲壮的叙事中被强行撕裂下的碎片。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一份行动报告的残页吸引。
纸张是那种有一定韧性、专门用于重要文件打印的特殊纸,但边缘已经有些卷曲,泛着经年累月后的微黄。字迹是竖排的繁体,但并非手写,而是由一台老式机械打字机敲击而成,字符带着轻微的跳跃和不均匀的墨色,仿佛能听到当年那个敲击者在沉重压力下并不平稳的呼吸。
报告内容令人心悸:
“……‘金陵分局’于一九三六年秋遭敌特针对性摧毁,内部渗透可能性极高……核心联络点‘荣昌药铺’被破,负责人‘老枪’及下属三名骨干,经多方确认,已全体……牺牲……核心密码本‘东风’极可能已落入敌手,后续连锁反应无法预估,危害等级:最高……对外联络员‘青石’于最后一次转移任务中失联,超过所有备用联络时限,结合现场反馈之激烈交火痕迹,判定为……殉国……”
报告在此处突兀地中断,下面是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空白,仿佛书写者的勇气与生命,也一同消耗殆尽。最后几个字的笔画,明显带着一丝颤抖和用力过猛的穿透感,甚至能想象到那铁质的打字机连杆在那一刻承受了怎样绝望的按压。
陈朔的指尖悬在平板电脑冰冷的玻璃屏上,没有落下。他见过太多档案里那些被时间磨平了棱角的“失踪”、“失联”、“妥善处置”。但每一次,当如此具体、惨烈的牺牲以这种未经修饰的原始面貌呈现在眼前时,他作为研究者的客观外壳总会被撬开一道缝隙。心脏像是被浸透了冰水的厚重绒布包裹,沉甸甸,冷冰冰,窒息感缓慢蔓延。这些不再是纸面上的符号和案例分析的对象,而是一个个曾经呼吸、思考、在极致黑暗中怀揣着微弱却坚定信念前行的生命,最终却被那黑暗彻底吞噬。
他的专业,就是潜入这片没有硝烟却更加残酷的历史深海。他能像解构数学公式一样,剖析“佐尔格”情报网的运作效率,能像点评艺术品一样,论述“双十字委员会”欺骗策略的精妙之处。他自以为,通过那些泛黄的卷宗和数字化的资料,已经对那个时代的惨烈与牺牲建立了足够的“免疫”。但这份来自平行时空——“镜界”的档案,依旧像一把淬了冰的解剖刀,精准地剥开了时间的隔膜,让他感受到一种鲜活的、几乎能烫伤灵魂的痛楚。
档案中附着一张高精度扫描打印的黑白照片。画面颗粒粗糙,充满噪点,是“金陵分局”的旧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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