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12月25日凌晨,零点四十五分。
弥撒结束后的人群像退潮般散去,威清卫天主教堂前渐渐冷清。执勤人员还在疏导最后一批教徒,路灯在飘雪中晕开昏黄的光圈。
“走,教堂准备了宵夜。”蒋枫换回便服从侧门走出来,眼镜片上蒙着层薄雾,“肉沫粉,热乎的。”
陈让立刻凑过来,军大衣领子上沾着雪花:“这个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我看眼手表——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太晚了吧,蒋兄?”话说出口才意识到,不知何时起,我对他的称呼已从“蒋枫”变成了更正式的“蒋兄”。
蒋枫推了推眼镜:“平安夜,破例一次。吃完我送你们。”
是真饿了。这才想起晚上紧张得没吃几口饭。
教堂旁的三层楼房在雪夜里静默着。一楼依次是神父办公室、起居室、接待室,再往里是修女办公室和厨房保管室。我们从接待室旁的楼梯走上二楼。
“二楼三楼是住宿区,给远道来的教友留宿用。”蒋枫轻声解释,脚步在水泥楼梯上发出轻微回响。
他的房间在三楼最里间。推开门,一股书卷气混合着淡淡檀香味扑面而来。
房间很宽敞,至少十平米。四张单人床靠墙摆放,一张旧书桌靠窗,衣柜漆色斑驳。墙上贴着两张画像——一张是圣家像,圣母、若瑟和幼年耶稣;对面是一幅临终审判图,天堂光芒万丈,地狱里的小鬼……模样和我在阴司见到的阴差不太一样,都拖着长长的尾巴。
书架上满满当当,全是宗教和哲学书籍。我随手抽出一本小册子——《天主教要理问答》。
翻开第一页:“问:你为什么生在世上?”
看了几行,赶紧放回去。
“坐,稍等。”蒋枫从抽屉拿出三张餐票,“我去食堂端上来。”
几分钟后,他端着托盘回来。三碗热气腾腾的肉沫粉香气扑鼻——细白的米粉浸在醇厚骨汤里,铺着炒香的肉沫、翠绿葱花、金黄炸黄豆,红油浮在表面泛着诱人光泽。
“香!”陈让接过碗呼呼吹气,“你们教堂伙食可以啊蒋枫!”
我们围在书桌旁吃起来。温暖食物下肚,冬夜的寒气被一点点驱散。
“那个讲道,”我挑起一筷子粉,“张神父讲得真好。”
蒋枫放下筷子,神色认真起来:“神父今年七十三了。五十年代破四旧时被批斗过,七十年代还在街边卖过草药。”他顿了顿,“但他常说,那些经历让他更懂普通人的苦。”
“所以他讲道才那么……接地气。”我寻找着词语,“不像有些神职人员,高高在上。”
“因为他知道神圣在人间。”蒋枫声音很轻,“他常说,这座教堂就是启示——哥特式外表,榫卯结构内里。西方的形,东方的魂。”
陈让吃得满嘴油光,含糊插话:“就像这肉沫粉!米粉中国的,炒法中国的,但圣诞节是西方的——混一起,好吃!”
我和蒋枫都笑了。
“大狼狗,你吃饭能不能斯文点?”蒋枫难得调侃。
“大狼狗?”我噗嗤笑出声。
陈让脸一红:“蒋枫!这是班里的外号别提了!我现在是职高生了!”
我故意拉长声音:“哦——原来陈让同学还有这么威武的绰号。老表,下次你再叫我‘秋波’,老娘就叫你‘大狼狗’!”
陈让作势要捶我,我笑着躲开。小小房间里充满难得的轻松气氛。
蒋枫体贴地接过我的空碗:“我一起拿下去洗,食堂有热水。”
陈让赶紧递碗:“蒋枫,连我的一起!”
蒋枫瞥他一眼:“大狼狗,你自己没手没脚?”
“你!”陈让气结。
夜深了。蒋枫看向窗外:“雪越下越大。这个时间走回去不安全。”他顿了顿,“要不……今晚就在这将就?明早我送你们。”
我和陈让对视一眼。
从湖城区走回清州一中要四十分钟,雪夜路滑。陈让更远——他们职高在城北鲤鱼村,省地质勘探局115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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