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维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避避日头,斋内已然走出一位中年妇人。妇人身着一袭淡青色杭绸褙子,浆洗得干净平整,头发一丝不苟绾成圆髻,只插一支素银簪子,无多余珠翠,面容端和,眼神清亮,通身萦绕着书卷气,举手投足间自有章法,半点不见寻常商贾的油滑市侩。她瞧见盛维驻足门外,眉宇间愁云不散,便微微颔首,温声开口:“这位先生,可是要寻古籍字帖?不妨进店瞧瞧,斋中虽无稀世珍宝,倒也有些正经版本的善本。”
盛维连忙拱手回礼:“不敢叨扰,只是随意走走罢了。”
妇人却浅浅一笑,目光在他脸上温和一扫,似是看出了他心头郁结:“先生眉宇间忧色深重,想来是遇上了为难事。这琉璃厂街虽不是解忧之所,但若能翻两页闲书,喝一杯清茶,或许能暂忘片刻烦忧。”她的语气平和自然,带着一种令人莫名心安的善意,不似有半分恶意。
盛维心中苦闷正无处诉说,又见这妇人气度不凡,言谈得体,绝非寻常市井妇人,且身处这文人聚集之地,戒备心便淡了几分。他重重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无奈:“实不相瞒,确有天大烦难缠身,怕是再好的闲书,也难解心头愁绪。”
妇人闻言,便侧身邀他进店:“先生若是不嫌,不妨进店小坐片刻。老身一介女流,经营这书斋多年,倒也见了些人情世故,纵是帮不上忙,先生说出来,心里也能松快些。”
自长公主选定致仕的刘阁老为血帛呈递的关键人物后,沈芷衣便耗心力摸清了刘阁老的一切——交游网络、日常习惯、心性秉性,无一不察。刘阁老致仕后便深居简出,极少与朝中官员往来,唯独与几位早年门生故旧仍有诗文唱和,其中一位便是澄观斋的真正东家,如今在国子监任职的周博士,亦是刘阁老的得意门生。周博士夫人的表妹,以代管书斋为由在此落脚,静静等候时机。而盛维今日的行踪,亦是长公主府暗中引导的结果,算准了他心中愁苦,定会来这琉璃厂街散心。
盛维跟着妇人进店,在靠窗的茶座坐下,妇人亲手斟上一杯热茶,茶汤清亮,茶香袅袅。几杯热茶下肚,周身暖意渐生,再加上书斋内笔墨书香萦绕,气氛沉静,盛维心头的郁结再也按捺不住,终于缓缓开口,将长子盛长梧涉案下狱、盛家多方营救无门、自己带银子进京打点却处处碰壁、儿子在狱中受尽苦楚形容憔悴等事,简略又悲切地和盘托出。他不敢细说案情细节,怕引祸上身,只反复强调儿子绝非主动贪墨,驻守灾区时心存良善,曾有过放粮护民的微末善举,如今不求别的,只求能保一条性命。
妇人静静坐在对面,神色温和,听得十分专注,面上露着恰到好处的同情,待他说完,才缓缓开口:“原来如此,先生爱子之心,天地可鉴,实在令人动容。只是眼下这案子牵涉甚广,又触怒天威,寻常的请托打点,不仅难有成效,反倒容易引火烧身,连累整个盛家,先生万不可莽撞。”
“我也知道莽撞不得!”盛维急得直拍大腿,眼中满是绝望,“可眼睁睁看着长梧在狱中受苦,我这做父亲的心如刀绞,那……那到底该如何是好?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他送命吗?”
妇人沉吟片刻,指尖轻轻叩着桌面,似在仔细思索,半晌才慢悠悠道:“老身斗胆说一句妄言。先生方才提及,令郎在灾区曾有善举,当地百姓,会不会有人感念他的恩情?”
“有!定然是有的!”盛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点头,脑海中闪过康允儿探监回来后哭着说的那些话,“我那儿媳允儿去狱中见过他,长梧说他当年在灾区,悄悄默许手下放了些陈粮,弹压乱民时也刻意留了分寸,未曾下狠手……可这些都是空口无凭啊,没有实证,谁会相信一个罪官的话!”
“空口无凭,自然难入人耳。”沈芷衣目光微凝,声音放得更缓更沉,“可若是有凭呢?先生可曾想过,让那些真正受过恩惠、记着令郎好的百姓,自己站出来说话?”
盛维猛地愣住,脸上满是茫然:“百姓自己说话?他们都是最底层的农人,大字不识几个,能怎么说?说了,又有谁能听见?朝堂之上,谁会听一群泥腿子的话?”
“百姓说话,自有百姓的法子。”沈芷衣端起茶盏,轻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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