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廷烟松开手,起身走向自己的紫檀木匣。打开最上面那个暗格,取出一个锦盒。锦盒是暗红色的缎面,边角已有些磨损,露出底下浅黄的衬里。
“这是我出嫁时,母亲留给我的。”顾廷烟打开锦盒,一只羊脂玉镯静静躺在深蓝丝绒上,温润如凝结的月光,“她说,顾家女儿出嫁,都要戴玉镯。玉能养人,也能护人。我戴了这些年,如今转赠给你。”
林苏忙起身推辞:“这太贵重了,烟姐姐,我不能——”
“听我说完。”顾廷烟打断她,将那一只玉镯举到日光下。那玉质极好,通透无瑕,内里仿佛有云絮流动,“你看这玉,外表温润,内里却坚韧。任你如何打磨,它还是它。我们女子在这世道,也该如玉一般——外表可以柔顺,可以温婉,可以按着世人的期望活;可内里,一定要有自己的筋骨。”
她将玉镯放回锦盒,连盒一起塞进林苏手中:“这对镯子,不是要你日日戴着。而是要你记住,在这世上,有无数女子如我、如廷灿,被困在各种各样的牢笼里。有人认命了,有人疯了,有人死了。可总得有人,试着去打破牢笼。”
林苏捧着锦盒,觉得那盒子有千斤重。她能闻到玉镯散发的淡淡冷香,能感受到丝绒柔软的触感,更能感受到顾廷烟那份沉甸甸的嘱托。
“烟姐姐,我……”
“不必说什么。”顾廷烟微笑着摇头,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期待,“我看过你写的书稿。若有一日,你真能让这世道变一变,哪怕只是一点点……便不枉我今日这番话了。”
窗外传来敲梆子的声音。
林苏起身告辞。顾廷烟亲自送她到酒楼门口,没有多余的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那触碰很短暂,却传递着难以言喻的温度。
轿子晃晃悠悠地离开了。顾廷烟站在门廊下,看着那盏灯笼在街角拐弯,消失在京城九月的暮色里。农历九月的天,风里已经带了几分肃杀的凉意,吹得街旁的梧桐叶簌簌往下落,铺了一地碎金似的。她没有立即回雅间,而是仰头看向夜空——没有星,只有厚厚的云层,低低压着飞檐翘角。
“夫人,起风了,回屋吧。”贴身丫鬟轻声劝道,递上一件素色披风。
顾廷烟摇摇头,依旧站着。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一个农历九月的上午。
那时的顾家后院,菊香漫过青砖地,金黄的瓣儿沾着露珠,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二弟顾廷烨光着膀子练剑,汗水顺着脊背的线条往下淌,手中的长剑霍霍生风,剑光劈开夜色,亮得像雪。
大哥顾廷煜就坐在廊下的竹椅上,目光落在顾廷烨身上,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复杂。三弟顾廷炜年纪还小,踮着脚跟在顾廷烨身后,一招一式学得有模有样,稚嫩的胳膊抡得老高,时不时被自己的衣摆绊倒,惹得顾廷煜低低笑出声。
小妹顾廷灿就趴在顾廷煜的膝头,手里攥着顾廷煜那只心爱的羊脂玉扳指,指尖反复摩挲着玉面上的纹路。她一会儿抬头看顾廷烨舞剑,一会儿低头把扳指贴在脸颊上,冰凉的玉意沁进皮肤里,惹得她咯咯地笑。
那时的她在做什么呢?
顾廷烟微微蹙眉,记忆像蒙了尘的铜镜,模糊得厉害。是在廊下陪着大哥坐着?还是在帮二弟捡掉落的剑穗?亦或是,正蹲在菊丛边,给廷灿摘一朵最大的菊花,想簪在她的发间?
太久了,真的太久了。
那些月光下的剑光,那些带着菊香的笑声,那些兄弟姐妹围在一起的热闹,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可后来呢?
后来剑光染了血,月光蒙了尘。那个舞剑的少年,变成了京城人人口中的混世魔王;那个温温和和抱着顾廷灿的大哥,早早便病逝了;那个跟在身后学剑的三弟,也妻离子散离开人世;而那个趴在膝头玩扳指的小妹,如今被困在韩家的冷院里,眉眼间再也寻不到半分笑意。
她自己呢?被一顶花轿抬到了千里之外的滇南,从此,故乡只有冬夏,再无春秋。
这一刻,她忽然想起了生母临终前的模样。
那时的她,早已被病痛磨得形销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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