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洲岛的夜,与香港岛截然不同。
没有霓虹,没有车马,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和渔船上零星的灯火。
洪门的堂口设在岛北的一处老宅里。
三进院落,青砖灰瓦,门口没有牌匾,只有两尊石狮子,在月光下沉默地蹲守着。
张宗兴一行人被安置在第二进的厢房里。
林燕的遗体被妥善收殓,司徒美堂亲自点了三炷香,对着棺木鞠了三个躬。
“林姑娘是条汉子。”这位洪门大佬说得直白,“巾帼不让须眉。这份情,洪门记下了。”
他说完,转向张宗兴:“你伤得不轻,先处理伤口。其他的事,天亮再说。”
但张宗兴摇头:“不能等天亮。沈醉的人随时可能搜岛,日本人也不会闲着。我们必须尽快制定计划。”
司徒美堂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那好,去后院谈。那里安静。”
后院有间书房,不大,但很隐蔽。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都是“忠义千秋”“民族大义”之类的内容。
书桌后头还供着关公像,香炉里插着还没烧完的香。
张宗兴、李婉宁、赵铁锤、阿忠四人坐下。
司徒美堂亲自泡茶,是上好的普洱,茶汤在煤油灯下泛着暗红的光。
“先说坏消息。”司徒美堂开门见山,
“戴笠三天前到了香港,住在半岛的套房里。名义上是视察工作,实际是冲着你们来的。”
“沈醉现在压力很大,戴老板给他下了死命令——七天之内,必须解决你们。”
“七天?”张宗兴皱眉。
“对,七天。”司徒美堂喝了口茶,“而且不只你们。戴笠这次来,还有一个目的——清理门户。”
“军统内部,有人和日本人走得太近,戴笠要借着这个机会,把不听话的都收拾了。”
“包括沈醉?”
“包括,也不包括。”司徒美堂意味深长地说,“沈醉是条好狗,戴笠暂时还用得着。但狗太肥了,也会被宰了吃肉。我收到风声,沈醉和岩里次郎的交易,戴笠其实都知道。”
“他之所以不动手,是在等——等沈醉把你们解决了,再把沈醉解决了,一石二鸟。”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煤油灯的火苗,在轻轻跳动。
“第二个坏消息。”司徒美堂继续说,“你们在庙街的那个联络点——祥记杂货铺,两天前被抄了。老板被抓,生死不明。Z先生那条线,暂时断了。”
张宗兴的心沉了下去。
联络点暴露,意味着Z先生处境更危险。而且他们失去了唯一的接头渠道。
“还有吗?”他问。
“还有……”司徒美堂顿了顿,
“关于少帅的消息。我从江西那边的兄弟那里得到情报,少帅确实被关在上饶周田村。但情况比我们想的更复杂——那里不只有日军实验室,还有一支国民党军的特别警卫队,队长姓陈,是戴笠的亲信。”
他拿出一张照片,推到张宗兴面前。
照片上是个三十多岁的军官,穿着国民党军装,但肩章和领章都被刻意模糊了。
脸很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着的那种,但眼神很冷,像刀子。
“陈观海。”司徒美堂说,
“军统特别行动处副处长,戴笠最信任的刽子手之一。”
“他手上血债累累,专干脏活。这次派他去守少帅,说明戴笠对这件事极为重视。”
张宗兴看着照片,记住了那张脸。
“好消息呢?”李婉宁问。
“好消息是,你们还活着。”司徒美堂笑了,笑容里有种江湖人的豪气,“而且,洪门在香港还有三百弟兄,二十条船,足够把你们送出香港。问题是——你们想不想走?”
他看向张宗兴:“去南洋,去美国,我都能安排。隐姓埋名,重新开始。虽然憋屈,但能活命。”
张宗兴没说话。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着。茶很苦,但苦过之后,喉间有回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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