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凛冽的北风如同无数无形的鞭子,抽打着草原上的一切。枯黄的牧草被压弯了腰,发出持续不断的、令人心烦意乱的飒飒声。
砂砾和尘土被风卷起,在空中形成一片昏黄的、流动的帷幕,使得原本明亮的秋日阳光也变得模糊而惨淡。空气中弥漫着干草、牲畜粪便、皮革、油脂以及数万人畜聚集所特有的、浑浊而燥热的气息。
在这片被选为集结地的广袤草场上,数以万计的牛皮帐篷如同暴雨后疯长的蘑菇,杂乱而密集地铺展开来。帐篷的颜色深浅不一,新旧不同,大小各异,从首领们装饰着彩色毛毡、绘制着部落图腾、宽敞如屋宇的金帐、大帐,到普通骑兵低矮简陋、仅能容身的小帐,层层叠叠,毫无规划地簇拥在一起,形成了一座庞大、嘈杂、充满野性与躁动的临时城市。
数不清的牛羊马匹被圈在临时围起的木栅栏里,拥挤着,嘶鸣着,哗叫着。牧人们挥舞皮鞭,大声吆喝,试图维持秩序,但效果甚微。炊烟从无数帐篷的穹顶开口处袅袅升起,又被狂风迅速撕碎、扯散,融入灰黄的天空。
随处可见打磨兵器、擦拭皮甲、检查弓弦的乌桓战士,他们大多面色黝黑粗糙,眼神里混合着对即将到来战争的兴奋、对掠夺的渴望,以及一丝对未知命运的茫然。孩童在帐篷间追逐打闹,女人们蹲在帐外费力地架起锅灶,烹煮着大块带着血丝的牛羊肉,油脂滴入火中,发出“滋滋”的声响和焦糊的气味。
整座大营,如同一头被惊醒的、饥肠辘辘的草原巨兽,正躁动不安地磨砺着爪牙,喷吐着灼热而贪婪的气息。
大营最中心,一片被各部落精锐卫士层层拱卫的空地上,矗立着一顶极尽奢华的巨大帐篷。这便是乌桓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楼班单于的金顶大帐。
帐篷以最好的白色厚毡制成,高逾两丈,占地极广,需要数十根粗大的松木为柱才能支撑。帐顶并非寻常的圆锥形,而是略带弧度,如同覆扣的巨碗,顶端矗立着一根长达丈余的鎏金长杆,杆头并非常见的苏鲁锭(矛形神徽),而是一只展翅欲飞、以黄金铸就、镶嵌着各色宝石的雄鹰。
雄鹰在风中微微转动,鹰眼处的红宝石在昏黄天光下折射出冰冷而倨傲的光芒。帐篷四周,垂下无数条用彩色羊毛编织的流苏,在狂风中剧烈飘舞,啪啪作响。帐门以完整的黑熊皮制成,熊头狰狞,獠牙外露,作为门帘的搭扣。
大帐内部,与外界的粗犷混乱截然不同。地上铺着厚厚的、来自西域的华美地毯,图案繁复,色彩艳丽,踩上去柔软无声。
帐篷中央,一个巨大的、黄铜打造的镂空火盆正在熊熊燃烧,里面填满了上好的、无烟的银炭,散发出持续而燥热的气浪,将深秋草原的寒意彻底隔绝在外。火盆周围,按照严格的次序和尊卑,摆放着二十余张矮榻,榻上铺着虎皮、豹皮、熊皮等珍贵毛皮。
此刻,矮榻上几乎坐满了人。他们便是此次南侵乌桓联军的核心——各部族的王、首领、大人们。
楼班单于坐在最上首、最宽大的矮榻上。他年仅二十一岁,身材高瘦,面庞继承了其父丘力居的某些特征,颧骨略高,鼻梁挺拔,但线条远不如其父刚硬,反而带着几分少年人未褪尽的清秀,甚至有些文弱。
他穿着一身特意为此次大会缝制的崭新袍服:内衬是柔软的白色丝绸——这在中原常见,在草原却是极珍贵的奢侈品——外罩一件以金线在玄色锦缎上绣出繁复云纹和狼形图案的华丽长袍,腰束镶玉革带,头戴一顶仿汉制但又融合了草原风格的单于金冠,冠前同样镶嵌着一块硕大的青玉。
这身装扮华贵无比,却也与他略嫌单薄的身形和尚未蓄须的面容有些格格不入,仿佛一个少年偷偷穿上了父亲的礼服。
他的坐姿有些僵硬,双手不自觉地按在铺着白虎皮的榻面上,指尖微微用力。他的目光试图显得威严,缓缓扫视着帐中众人,但眼底深处那抹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急于被认可的热切,却逃不过一些老辣首领的眼睛。在他身侧,站着两名孔武有力、眼神凌厉的侍从,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在楼班左手边第一张矮榻上,坐着此次南侵最积极的鼓动者——峭王苏仆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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