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上回,辽东,冬意初显,寒意刺骨。襄平城外驿道上,田畴一行二十余骑踏着初冻的硬土缓行,马蹄声在空旷的原野上显得格外沉闷。他身着一袭半旧的深青色棉袍,外罩略显磨损的灰鼠裘,面容清癯,目光沉静地望着地平线上那座在铅灰色天幕下逐渐显露轮廓的城池。
北风呼啸,卷起枯草沙尘,打在人脸上生疼,田畴却恍若未觉,只是下意识地伸手入怀,按住那方以明黄锦缎紧裹、棱角分明的武威将军金印。
十年了。自初平元年,那位出身玄菟小吏、以勇悍闻名的公孙度,得徐荣举荐,被董卓任命为辽东太守,至此已整整十载。十年,足以让一个豪强在远离中原纷争的边陲,经营出一片针插不进、水泼不透的独立王国。
“先生,前方就是襄平城。”身旁的年轻护卫王勇紧了紧缰绳,声音在风中断续传来。这青年是田畴的族中子侄,面庞犹带稚气,眼神却已有了历经行旅的坚毅。
田畴微微颔首,没有作声。出使前,高柳关内的那一幕清晰浮现——
简宇背对着他,望着窗外秋雨洗净的庭院,声音平淡却字字千钧:“子泰,此去辽东,授他武威将军、永宁乡侯。我要的,不是他真心归顺,而是要天下人看清,他公孙度对这汉室名分,是何态度。”
态度,接或不接,便是朝廷下一步如何行事的依据。田畴明白,自己便是那探路的石子,是逼着辽东这头猛虎在光天化日下亮出爪牙的使者。
襄平城的形貌在暮色中完全展现。城墙高厚,以辽东特有的青灰色条石垒砌,风吹雨打十年,墙根已生暗绿苔痕。雉堞如犬牙交错,箭楼森然耸立,城门楼上高悬“镇东门”匾额,三个隶书大字筋骨雄健,却无任何朝廷敕封的落款,其跋扈之心,已昭然若揭。
城门处,一队约五十人的守军肃立两旁,披甲持戟,面无表情。见田畴一行近前,一名面有刀疤、眼神锐利的校尉上前几步,抱拳道:“来者可是田畴田子泰先生?我家主公已得通报,特命末将在此迎候。” 语气刻板,听不出喜怒,只有公事公办的冷硬。
田畴下马还礼,姿态从容:“正是在下。奉大汉丞相、武平侯之命,特来拜会公孙府君,宣示朝廷恩典。”
“先生请随我来。” 校尉侧身,做了个简洁的手势。田畴示意王勇等二十名随从牵马跟上。马蹄踏在城内青石板铺就的主街上,发出清脆的回响。街道宽阔,足容四车并驰,却行人稀疏,两旁的店铺大多门户紧闭,唯余几家酒肆茶坊门口悬挂的布幌在寒风中无力飘荡。
偶有行人低头匆匆走过,也是衣衫简朴,面有菜色,见到这队甲士护送的外来客商(他们如此认为),更是远远避开,不敢直视。
十年割据,重武轻文,严刑峻法以立威,辽东的民生显然并不富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萧索与压抑。田畴默默观察,将这些细节记在心中。
行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一片巍峨的建筑群。高墙深院,朱漆大门上碗口大的铜钉在暮色中泛着幽光,门前两尊石狮张牙舞爪,气势凌人。
门楣之上,一块巨大的鎏金匾额高悬,上书“辽东侯府”四个大字,在渐浓的夜色中依旧醒目——这是公孙度自封的爵位,无天子诏命,无朝廷敕封,他却堂而皇之地悬挂于此,其心如何,已无需多言。
“侯府已到,田先生请。” 刀疤校尉在门前止步,对守卫低声吩咐几句。沉重的朱漆大门缓缓向内开启,发出沉闷的“吱呀”声,仿佛巨兽张口。
田畴整了整因风尘而略显凌乱的衣冠,昂首步入。王勇等人欲随行,却被守门军士横戟拦住,语气不容置疑:“主公只请田先生一人入内。”
王勇面色一紧,手按向腰间刀柄。田畴抬手,轻轻向下压了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淡然道:“你们在此等候。” 说罢,独自一人踏入了侯府的门槛。
府内气象与城中的萧索截然不同,虽无江南园林的精致,却充满了边地特有的粗犷与厚重。庭院极为开阔,青石板铺地,缝隙间挣扎着枯黄的草茎。数株不知名的老树植于院中,枝干虬结,叶片早已在秋风中落尽,光秃秃的枝丫如铁画银钩般刺向昏暗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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