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庙前的铜鼎里,积雪化作了沸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白烟,但这热气转瞬就被洛阳凛冽的北风撕得粉碎。
曹德跪在丹陛之下,膝盖骨像是被冻土里的寒气蚀透了,每一寸都在钻心地疼。
他双手捧着那卷象征着皇族最高威权的宗谱,枯瘦的手指抑制不住地颤抖,指节在冷风中泛着青白。
在他身后,百余名宗室身着素服,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没有人敢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刻意压得极低,空气里只有松柏被风吹动的涛声,和远处祭坛上烛火毕剥的轻响。
“自今日始,去其宗籍,毁其玉牒。”曹德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两块粗砺的磨刀石在互相摩擦。
他深吸一口气,颤巍巍地拿起一支饱蘸朱砂的狼毫大笔,悬在那两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名字上方——曹翕、曹望。
笔尖的一滴朱砂太重,承不住,“啪”地一声滴落在宣纸上,像是一颗蜿蜒炸开的血泪。
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闷哼。
那是曹志,曹望留在洛阳的堂兄。
他像是被人猛击了后脑,整个人软绵绵地向前栽倒,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父亲!”旁边的少年曹温猛地蹿起,眼眶通红,发髻散乱。
他虽然年少,却有着一股子初生牛犊的莽劲,右手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佩剑——尽管进太庙前早已解剑,但他那虚握的手势和狰狞的面孔,已经构成了实质的冲撞。
“这就是所谓的帝王恩德吗!是要把我们赶尽杀绝吗!”少年嘶吼着,声音还没传出三步远,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就死死扣住了他的肩膀。
曹英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微微发力,指关节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唔——”曹温痛得面孔扭曲,双膝一软,被硬生生地按回了跪姿,膝盖砸在地上,听得周围人都跟着心中一颤。
曹髦站在高高的汉白玉台阶之上,冕旒后的双眼冷得像两潭深井。
他并没有看那对狼狈的父子,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太庙正殿那尊庄严的太祖塑像。
“恩德,是给曹家子孙的。”曹髦的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太庙前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金石之音,“宗庙不纳叛骨,天子不认贰臣。今日烧的不是名字,是附在这一脉骨头上的烂肉。”
随着他一挥袖,曹德闭上眼,将那一页写着名字的宗谱狠狠撕下,投入了面前熊熊燃烧的燎炉之中。
火舌瞬间卷舐而上,纸张蜷曲、发黑,最终化为灰烬,随着热气升腾而起,消散在洛阳灰暗的天空中。
数千里之外,辽东襄平,寒风如刀。
搭建在城郊的祭天台显得有些仓促简陋,原本该用汉白玉铺就的台阶,此刻只是用黄土夯实,再覆上一层白毡。
风一吹,毡布掀起一角,露出底下干裂粗糙的冻土。
曹望身着冕服,头戴天子旒,手里捧着一方新刻的玉玺。
但这身行头穿在他身上,总显得有些空荡荡的——因为太瘦。
那种常年忧思过度的清瘦,让他看起来不像是一位开国之君,倒像是一个穿着大人衣服唱戏的伶人。
“报——!”
一匹快马撞破了祭祀的庄严。
信使滚鞍下马,连滚带爬地冲到祭台下,手里高举着那份从洛阳传来的《除名诏》副本。
“陛下……洛阳……洛阳把您的名字,从太庙里烧了!”
曹望的身子猛地一晃,冕旒乱颤,珠玉撞击在面颊上,冰凉刺骨。
站在一旁的公孙述一把抢过诏书,只扫了一眼,便勃然大怒,将诏书狠狠摔在地上,踩上一脚:“黄口小儿!欺人太甚!这是篡谱!这是数典忘祖!陛下,咱们这就发兵,打进洛阳,把那小皇帝……”
公孙述还在咆哮,唾沫星子乱飞,但曹望却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的目光呆滞地落在被风吹翻的诏书一角,那里有一行小字,那是曹髦特意加注的——“太和六年,司马懿荐汝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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