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灾纪元六十五年,霜降。
昆仑山巅迎来了这一年最后一场无雪的黎明。
空气清冽如冰,呼吸间能看见白雾在眼前短暂停留,然后消散在尚未完全褪去的夜色中。
石安拄着竹杖,站在距离银铃树三丈远的岩石上。
他今年八十三岁了,腿脚已不如从前利索,登上山巅花了整整三个时辰,中途歇了七次。
但他还是来了——就像过去六十五年里的每一个霜降日一样。
这是他与自己的约定。
最后一次了,他心想。
明年这个时候,他很可能已经爬不动了。
所以今天,他要好好看看,好好记住。
天色将明未明。
东方天际是一片深沉的靛青色,边缘处透出极淡的鱼肚白,像一块被水稀释的墨迹。
星星大多已经隐去,只剩最亮的几颗还在坚持——天狼星在西,北斗在东。
还有那颗永远悬在昆仑山上空的、被老陈称为“守夜人的眼睛”的星辰,正慢慢变淡。
准备将守护的职责交给即将升起的太阳。
石安的目光移向那柄锈剑。
六十五年了,它依然深深嵌在岩石中,只露出一截剑柄。
剑柄上的锈迹在晨光微曦中呈现出暗红的色泽,仿佛凝固的血,又像是沉淀了太多岁月后呈现出的、时间的包浆。
铁锈层层叠叠,记录着每一场雨雪风霜的痕迹——有些地方剥落了,露出底下更深的锈层;
有些地方新结了霜,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细碎的银光。
它看起来如此脆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但它已经在这里站了六十五年,站过了两千三百多个日出日落,站过了无数个比今天更冷的黎明。
它见过最猛烈的暴风雪,见过最炽烈的阳光,见过最温柔的月色,也见过最狂暴的雷电。
它始终在这里。
像一座碑,像一个誓言,像一个永不回头的身影。
石安的目光又移向银铃树。
树比六十五年前高大了许多,主干粗壮得需要两人合抱,枝桠虬结如龙,向着四面八方伸展,在头顶撑开一片银绿色的华盖。
虽然已是深秋,树上依旧挂着无数银铃状的花苞——它们永远不会完全绽放,也永远不会凋零,就这么悬在那里,像一个个凝固的瞬间,像一句句未说完的话。
树下,那株“最后的银铃草”依然立在岩石缝隙中。
自从六十年前那个黎明,它承载了六十年记忆的露珠蒸发后,它就变成了一株普通的草——或者说,回归了它作为一株草的本真。
春生夏长,秋收冬藏,与其他银铃草再无二致。
但石安总觉得,它还是特别的。
特别在它的姿态——永远向着锈剑的方向微微倾斜,仿佛在倾听什么,又仿佛在守护什么。
特别在它叶尖永远悬着的那滴露珠——虽然不再是那种“既像眼泪又像欢笑”的特别露珠,但每个黎明,它都会准时凝结,在晨光中闪烁,然后在某个时刻悄然蒸发,完成一次无声的循环。
石安在岩石上坐下,将竹杖放在身边。
寒意从石面渗入身体,但他并不觉得冷——或者说,这种冷是熟悉的,是这片山巅独有的问候。
他闭上眼,开始等待。
等待第一缕阳光。
等待第一阵山风。
这是师父教他的:世间最珍贵的时刻,往往发生在两样看似普通的东西同时降临的瞬间——比如阳光与风,比如月光与雪,比如一个承诺与它的兑现。
“你要学会等待,”青衣客曾说,“不是消极地等,而是敞开所有感官,准备好接收。因为有些礼物,只会出现在最恰当的时刻,只给最专注的人。”
石安等了六十五年。
今天,是最后一次。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淌。
东方的靛青色渐渐变浅,变成蓝,变成灰白。
云层开始染上金边,虽然太阳还没露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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