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声音。
没有光。
没有方向。
甚至没有“存在”与“不存在”的概念。
只有一种被无限拉长、又无限压缩的、纯粹的“之间”状态。像是坠入没有尽头的深海,又像是被抛入没有边际的真空。感官被剥离,时间被模糊,自我在溶解与重塑的边缘疯狂摇摆。
林天感觉自己像是被投入了一个巨大的、由所有矛盾与悖论构成的搅拌机。混乱的粘稠与秩序的冰冷交织撕扯;生命萌发的细微震颤与万物终结的死寂回响互相湮灭;确定的“是”与绝对的“非”像两条疯狂交媺的毒蛇,将逻辑咬得支离破碎。
唯有怀抱中那三株银色植株传来的、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温暖与脉动,如同暴风雨中唯一的锚点,死死拽住他即将飘散的意识。他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感觉它们细小的根系紧紧缠绕着他的手臂(或者说,是他能量化的手臂),感觉那朵绽放的银色小花贴着他的胸膛,传来一种近乎依恋的、新生的悸动。正是这份悸动,这份代表着“可能”与“延续”的微弱力量,与他体内源于“母体”的本源,与“悖论之锚”那一点点扭曲现实的特质共鸣,形成了一层极其稀薄、却坚韧无比的保护膜,将他和紧随其后跃入的庞大海、元楠、诺顿(被庞大海像扛麻袋一样扛着)勉强包裹在一起。
但也仅此而已。这层保护膜在“悖论旋涡”那无法言喻的撕扯力下剧烈变形,仿佛下一秒就要破裂。林天的意识在剧痛与虚无之间沉浮,他“看”不到任何东西,却能“感觉”到庞大海粗重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感觉到元楠灵能枯竭后如同风中残烛的精神波动,感觉到诺顿在庞大海肩头无意识的、因过载信息冲击而产生的痉挛,甚至能“感觉”到怀中“种子”传来的、一种奇异的、仿佛在“倾听”或“共鸣”着什么未知频率的颤动。
不知过去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恒。
保护膜终于达到了极限,发出不堪重负的、如同玻璃即将碎裂的呻吟。
就在林天的意识即将被彻底拖入那片“之间”的虚无时——
“啵。”
又是一声轻响,与跃入时如出一辙,但更轻微,更… 像是戳破了某个肥皂泡。
然后,是坠落。
真实的、沉重的、带着明确重力方向的坠落感,狠狠攫住了他们。
“啊——!”
“抓紧——!”
混乱的惊呼(主要是诺顿和元楠)被呼啸的风声(如果那能称之为风)淹没。
林天猛地睁开眼(或者说,恢复了“睁开眼”这个动作的概念),映入眼帘的,首先是无边无际的、令人眩晕的暗红色与铅灰色交织的混沌“天空”,与“归墟”类似,但更加低沉、厚重,仿佛凝固的血与铁锈混合成的穹顶,压在头顶,令人窒息。
但紧接着,他意识到自己正在高速下坠,下方并非“归墟”那种蠕动的大地,而是…
一片由无数残骸构成的、无边无际的、立体的、不断缓慢旋转的… 垃圾山?坟场?或者说,一个被暴力搅碎后又随意堆砌的、属于“可能性”本身的废墟?
难以形容。
巨大的、锈蚀到几乎看不出原貌的星舰残骸,与扭曲的、仿佛属于某种星空巨兽的骨骼化石纠缠在一起;风格迥异、来自不同文明、不同时代的建筑碎片(有的像哥特尖塔,有的像流线型未来都市,有的则纯粹是无法理解的几何体),被一种暗银色的、如同熔岩冷却后又被打磨光滑的物质粘合、堆叠,形成一座座怪诞的、违反所有建筑学原理的、高耸入“云”(如果那些缓慢蠕动、散发微光的混沌气团能称为云)的尖峰;闪烁着幽绿、暗紫、惨白光芒的能量管线(或许是生物的神经索?)如同巨蟒,在这些残骸间穿梭、缠绕,时明时灭,发出滋滋的、令人牙酸的声响;更远处,甚至能看到悬浮的、破裂的陆地板块的侧面,上面覆盖着扭曲的森林(或类似森林的东西)的化石,以及干涸的、颜色诡异的海洋河床…
没有上下左右,只有相对的运动。一些较小的残骸块,在某种无形的力量(或许是残存的引力,或许是其他)作用下,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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