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发生在1994年深秋,云南昭通的山村。
周小树那年十一岁,在镇上的小学读五年级,记忆里那个日子没有具体日期。
鸡叫头遍时,周小树正蜷在厚棉被里做着关于烤红薯的梦。
凌晨五点左右,梦境被粗暴地打断。
“小树,醒醒,快醒醒!”
一只手摇晃着他的肩膀,力度大得让木床吱呀作响。
周小树勉强睁开眼,在煤油灯昏黄的光晕里,看清了表哥赵大河那张焦急的脸。
赵大河比他大四岁,在镇中学读初二,平日里总装出一副大人模样,此刻却脸色发白。
“干嘛呀……”周小树嘟囔着,把脸埋回枕头。
“陪我去学校,就一段路,到岔路口就行。”赵大河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外面太黑了,我一个人不敢走。”
周小树翻了个身:“你爸不开车送吗?”
“车卖了。”赵大河简短地说,继续推他,“快点,六点得到校,早自习迟到要罚站的。”
周小树迷迷糊糊坐起来,冷空气立刻包裹了他单薄的秋衣。
他记得表舅那辆旧车,虽然破,但好歹能遮风挡雨。“怎么突然卖了?”
“放二手车市场卖了,比直接卖给车贩子多得了八千。”赵大河显然不想多谈,已经拿起周小树的外套递过来,“快点穿,真要来不及了。”
周小树一百个不情愿,但经不住表哥软磨硬泡,最后还是迷迷糊糊地套上衣服。
临出门前,他从门后取了家里那把铁皮手电筒,红色漆皮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壳,开关时需要用力拍打两下,光束才会勉强亮起。
母亲在里屋含糊地问了一句,周小树应了声“陪大河哥一段路”,便跟着赵大河踏入了门外的黑暗。
周小树后来回忆那个凌晨,首先想到的是没有月亮,没有星星。
手电筒的光束只能照出前方两三米的范围,再远些,光线就被黑暗吞噬了。
路是土路,两旁是密密麻麻的杉树林,夜风吹过,林子发出沙沙的响声。脚下的砂石被踩得咯吱作响。
赵大河紧挨着周小树走,两人的肩膀不时碰撞。
周小树能感觉到表哥在发抖,不是冷的,是那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战栗。
“你听见什么没?”走了约莫十分钟,赵大河突然压低声音问。
周小树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除了风声、树叶声,什么也没有。“没啊。”
“我总觉得……有脚步声跟着咱们。”赵大河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成了气声,“不是咱们的脚步声,是另外的,轻轻的,就在后面……”
周小树猛地转身,将手电筒光束扫向身后。
光柱切开黑暗,照亮了一段空荡荡的土路,路两旁的树影在光线边缘扭曲晃动。
“没人。”周小树说,但他自己的心跳也开始加快了。
“快走快走。”赵大河催促道,几乎是小跑起来。
周小树跟上去,这次他也开始留意身后的动静。
走了几十米后,他好像真的听到了,极轻微的沙沙声,像光脚踩在落叶上,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的节奏之后。
他不敢再回头。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疾走着,呼出的白气在光束中一闪即逝。
周小树的手紧紧攥着手电筒,金属外壳的冰凉渗入掌心。
终于看到了岔路口,左边那条路通往镇中学,右边通向周小树的小学。
赵大河在路口停下,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青白。
“就……就到这儿吧。”他说,声音仍然发紧,“你回去小心点。”
“你不怕了?”周小树问。
赵大河看了一眼左边那条更深幽的路,吞咽了一下:“我跑过去就行。”说完,他像是给自己打气似的,挺了挺胸,转身跑进了左侧的黑暗里,脚步声迅速远去。
周小树站在原地,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孤独。
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笔趣阁】 m.biqug5.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