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吵架，她会轻轻蹙起眉头。
王建国把那本《林海雪原》留在了她床头。第二天去看时，发现书被翻开了几页，书页上还放着根用线缠着的细木棍，当成书签夹在里面。他心里一阵欢喜，又从家里翻出几本旧书——《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青春之歌》，都送给了她。
田晓娥接过书时，手指碰到了他的指尖，像触电似的缩了回去，脸颊微微泛红。她低下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声音不大，却像颗石子投进王建国的心湖，漾起圈圈涟漪。
这天下午，王建国刚看完最后一个病人，正收拾医疗所，忽然听到病房里传来“咚”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他赶紧跑过去，推开门，看见田晓娥正挣扎着从床上往下挪，腿还没完全好利索，站不稳，刚要摔倒，被他一把扶住了。
“你干啥？”王建国又急又气，“腿还没好，怎么能下床？”
田晓娥被他扶着，身体还在发颤，脸色发白，却固执地说：“我想……出去走走。”
“不行！”王建国想把她扶回床上，却被她挣开了。
“我在屋里待得慌。”她的声音带着点委屈，还有点倔强，“就到门口站站，行不？”
王建国看着她眼里的恳求，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消了。他叹了口气，从墙角拿过一根拐杖：“扶着这个，慢点走。”
田晓娥接过拐杖，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像雨后初晴的天空，干净又明亮。她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外挪，王建国跟在她身后，时刻准备着扶她一把。
医疗所的门口种着几棵向日葵，刚长出半人高，叶子绿油油的，朝着太阳的方向。田晓娥走到向日葵旁边，停下脚步，仰起头看着那些叶子，阳光洒在她脸上，给她苍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金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以前我家也种这个。”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哥总说，向日葵跟着太阳转，有盼头。”
王建国站在她身后，没说话。他能看到她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忍着什么。
“可我觉得，它挺傻的。”田晓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太阳落了，它不还是得低着头？”
王建国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知道，她在说自己。她曾像向日葵一样，盼着走出大山，盼着自由的日子，可到头来，却被现实狠狠按在了地上。
他想了想，说：“太阳落了，还有月亮和星星。再说，明天太阳不还会升起来吗？”
田晓娥猛地抬起头，看着他。阳光正好落在她眼里，亮得像有泪光闪动。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来，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眼神复杂。
王建国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挠了挠头，转移话题：“你看，那片麦地，再过阵子就能割了。我小时候总跟着我爹去割麦，累得直哭，他就说，现在累点，秋天才有粮吃，日子才有奔头。”
田晓娥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远处的梯田里，麦子已经抽出了麦穗，绿油油的一片，在风里起伏，像绿色的波浪。她看了很久，忽然轻轻点了点头：“嗯。”
这一声“嗯”很轻，却像带着千斤重的力量，敲在王建国心上。他知道，这姑娘心里的那扇门，终于愿意为他敞开一条缝了。
夕阳西下，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幅温暖的画。田晓娥拄着拐杖，慢慢往病房走，王建国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留住这姑娘的笑，留住她眼里的光，或许就是他接下来要走的路，要奔的头。
晚风拂过，向日葵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们鼓掌。远处的姑射山，在暮色中渐渐隐去了轮廓，却不再显得那么冰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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