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落荒村
暮春的雨丝像细针,扎得人后颈发疼。林昭把油纸伞往怀里收了收,深一脚浅一脚踩着泥泞。他是进京赶考的书生,三日前在官道被暴雨冲散了行囊,此刻正循着隐约的炊烟往山坳里走——这荒山野岭的,总得找户人家借宿。
转过一道断墙,眼前豁然开朗。几间青瓦房错落在竹林间,檐角挂着褪色的红绸,院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左首那尊的眼珠不知被谁抠了去,黑洞洞的像只独眼。最奇的是,每家的门楣都贴着黄符,朱砂画的符文被雨水泡得发涨,倒像是渗了血。
外乡人?
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昭猛地转身,见个穿靛蓝布衫的老妪拄着竹杖,背弓得像只虾。她脸上皱纹比老树皮还深,眼白却泛着不正常的青,盯着林昭的伞看。
学生进京赶考,遇雨迷路......林昭忙拱手,敢问老丈,此处可是有人家?
老妪笑了,露出满口黄牙:这儿是青蚨村,就我们几户人。她抬手指向最里间的院落,我家小孙女刚蒸了米糕,若不嫌弃,便去坐坐?
林昭正觉腹中饥饿,连声应下。跟着老妪穿过竹径,越近那院子,越觉空气里浮着股甜腻的香,像是熟透的桃混着腐土。院门虚掩着,门环上系着根红绳,绳结打得极复杂,像道解不开的死扣。
一声推开门,院里竟支着口大铁锅,锅下柴火噼啪作响,白汽裹着甜香涌出来。两个穿红袄的小丫头蹲在灶前添柴,见他们进来,齐刷刷扭头,发间插着的银簪闪着冷光。她们的眼尾都点着朱砂,可那红色太艳,倒像刚凝的血。
阿婆,米糕好了没?小丫头中的一个开口,声音尖细如鸟叫。
老妪拍了拍她的头:快了,等外乡人到了,一起开席。
林昭心里一紧。他进京赶考三月有余,从未听说这深山里有个青蚨村,更遑论。可看这老妪神色坦然,小丫头们也面无表情,倒像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正踌躇间,里屋走出个穿月白衫的妇人,鬓边别着朵白花,见着林昭便福了福身:外乡人远来辛苦,我家相公备了薄酒,还请赏光。
相公?林昭愣住。
妇人脸色微变,低头绞着帕子:是...是村长。今儿是青蚨节,按例要设宴款待外客。
青蚨节?林昭在书里读过,青蚨是古钱名,取子母相逐之意,民间有青蚨还钱的传说,可何时成了节日?他正想细问,那老妪已扯着他往堂屋去:外乡人别客气,今儿定让你吃个痛快!
堂屋正中摆着张黑木圆桌,八仙桌的纹路里积着层油垢,却擦得锃亮。桌上已摆了四盘菜:一盘酱红的肉,切得方方正正;一盘碧绿的菜,叶子上沾着水珠;还有两碟糕点,金灿灿的,像涂了层蜜。
外乡人先坐。村长从里屋出来,四十来岁模样,面色惨白如纸,眼窝深陷,活像具会走路的骷髅。他举着酒壶给林昭斟了杯酒,酒液呈琥珀色,闻着有股松针的清苦。
多谢村长。林昭端起酒杯,余光瞥见墙角立着面铜镜,镜面蒙着层灰,却照出个模糊的人影——那影子没有头,脖颈处还滴着黑血。
他手一抖,酒洒在衣襟上。
外乡人怎么了?村长眯起眼。
没、没什么。林昭强自镇定,夹了块肉放进嘴里。肉很嫩,带着股说不出的鲜,可咽下去时,喉管像被细线勒了一下,有点疼。
好吃吗?小丫头凑过来,眼尾的朱砂在烛光下泛着血光。
林昭点头,又夹了块。这次他仔细看那肉,发现肌理间有细小的白点,像...像人的牙齿。
外乡人喜欢就好。老妪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这肉是去年进山的猎户送的,说是山鸡,可补得很。
山鸡?林昭想起方才在院外看见的断墙,墙根下堆着些白骨,其中一根指骨上还套着枚铜戒,刻着字——那猎户他认得,半月前在官道上说过要去青蚨山打猎。
他胃里一阵翻涌,放下筷子:学生突然想起家中老母,怕是赶不及了......
外乡人哪能走?村长突然提高声音,酒杯重重砸在桌上,青蚨节一年一次,外客必须留到子时,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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