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谈话

顾疏桐怀中的顾平安，那微弱的白光在黑暗中如同一个小小的、温暖的灯塔，驱散了她心头的寒意。她保持着一个姿势坐了太久，手臂有些发麻，但她舍不得动，生怕惊扰了孩子的安眠。

她看着顾平安那安详的、仿佛没有任何痛苦的睡颜，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副本中的一幕幕——李二抢夺孩子时的狰狞，玄诚道长虚伪的嘴脸，塔内堆积如山的骸骨，鬼婴爬行质问的绝望，还有……她自己手刃仇敌时，那喷溅的鲜血和冰冷的决绝……

那些画面如同烙印，灼烧着她的灵魂。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只曾经紧握碎石、划破玄诚道长喉咙的手。手上很干净，基地的清洁程序早已洗去了所有的血污，但她仿佛还能感受到那种温热的、粘稠的触感，以及碎石粗糙边缘摩擦掌心的刺痛。

杀人……

她竟然杀了人。

虽然那是一个该死的人，一个双手沾满无辜者鲜血的刽子手。

但那种剥夺他人生命的感觉，那种在极致情绪下爆发出的、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狠厉，依旧让她感到一阵阵的后怕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迷茫。

曾经的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实习护士，最大的愿望不过是顺利毕业，找个安稳工作，摆脱原生家庭的吸血。她连吵架都不太会，更遑论杀人。

是这该死的世道，是这些吃人的诡异副本，一步步将她逼到了这个境地。

她闭上眼，两行清泪无声滑落。不是为了玄诚道长，而是为了那个曾经单纯、怯懦，如今却双手染血、内心被残酷现实重塑的自己。

“后悔了？”

一个平淡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不高，却清晰得如同在耳边。

顾疏桐猛地睁开眼，对上了凌昭不知何时睁开的、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眸。凌昭依旧保持着闭目养神的姿势，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她问的。

顾疏桐擦了擦眼泪，用力摇了摇头，声音虽然还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不后悔。他该死。”她顿了顿，低下头，看着怀中的顾平安，声音轻柔下来，“如果再来一次，我还会那么做。为了平安，也为了……塔里那些永远回不了家的孩子。”

凌昭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黑暗中，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看到顾疏桐内心那交织着痛苦、坚定与迷茫的复杂情绪。

“力量没有对错，”过了一会儿，凌昭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只看使用它的人，和使用的目的。守护，有时候需要比破坏更坚定的意志。”

她的话像是一块石头，投入顾疏桐心湖，漾开层层涟漪。

守护……

是的，她拥有了力量，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承受、默默治愈的弱者。她可以用这力量去守护，守护怀中的平安，守护身边的队友，守护自己心中那份历经磨难却未曾熄灭的、对“善”与“正义”的朴素认知。

那份因杀人而产生的迷茫和轻微自我厌恶，似乎在凌昭这简短的话语中，找到了一个安放的角落。它不会消失，但可以被理解，被接纳，成为她力量的一部分，提醒她这份力量的重量和使用的边界。

“谢谢你，昭姐。”顾疏桐轻声说道，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感激。不仅仅是为了凌昭救下了平安，净化了婴灵，更是为了此刻这看似随意、却直指她内心困惑的点拨。

凌昭不置可否地移开了目光，重新闭上眼睛，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顾疏桐抱着孩子，也缓缓靠在椅背上，疲惫如同潮水般终于淹没了她。在陷入沉睡的前一刻，她看着怀中散发着微光的平安，在心中，对着那个曾经弱小无助的自己，也对着未来，默默立下了誓言：

从今往后，我的力量，只为守护而存在。

……

当顾疏桐被细微的动静惊醒时，窗外的“天空”已经泛起了基地模拟出的晨光。她第一时间低头，怀中的顾平安依旧安睡着，白光稳定。

乔任梁和叶臻已经醒了，正在低声交谈，整理着装备。宋立还在打呼噜，被乔任梁没好气地一脚踹在凳子上才迷迷糊糊地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