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于慈宁宫佛堂这潭表面凝滞、内里却暗涌不休的死水而言,短如檐下冰凌融化的一瞬,却又长得足以让某些蛰伏的毒蛇吐尽信子,让某些紧绷的弓弦临近断裂。
为谢阿蛮“裁衣”的尚服局宫女来得悄无声息,量体裁度时眼神低垂,手指稳定,不问不言,只在离去前留下一句:“三日后辰时,奴婢来为姑娘梳妆。”语气平板,如同交付一件寻常差事。
教习规矩的老嬷嬷也来了,是慈宁宫一位眉眼慈和、眼神却锐利如鹰隼的掌事嬷嬷。她没教谢阿蛮繁复的礼仪,只反复叮嘱几样最简单的:低头,噤声,紧跟崔嬷嬷,不得随意抬眼,不得碰触任何器物,不得回应任何问话——除非崔嬷嬷示意。每一个“不得”都伴随着一个简短却骇人的例子,某某宫人因多看了一眼被剜目,某某妃嫔因错说一词被废黜。
谢阿蛮“懵懂”地听着,脸上是挥之不去的惊惧,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对那些血腥的典故似懂非懂,只反复点头,含糊应着“嗯”、“怕”、“记住了”。
老嬷嬷看着她那副痴傻惊惶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但更多的是审视。临走时,她忽然伸手,拂过谢阿蛮枯黄打结的鬓发,低声道:“姑娘,到了那地方,记住一句话——真正的聪明人,有时候看起来最傻。你……且好自为之。”
谢阿蛮“茫然”地看着她,眼神空洞,仿佛没听懂这话里的深意。
这三日,崔嬷嬷来得愈发频繁。不再问“梦”,不再提“旧物”,只是闲聊般说起宫宴的筹备,说起长春宫为贵妃祈福如何隆重,陛下如何重视,前朝后宫又有哪些显贵会出席。她语气平淡,目光却如探针,时刻捕捉着谢阿蛮每一丝细微的反应。
谢阿蛮的反应,依旧是痴傻的惊惧与茫然。只在崔嬷嬷提及“长春宫”、“贵妃”时,会下意识地瑟缩一下,眼神飘忽,仿佛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却又抓不住具体形貌。
“听说贵妃娘娘近来好了许多,面色红润,也能进些饮食了。”崔嬷嬷状似无意地道,拈起一块宫女新送来的、做成莲花状的精致素点,放在谢阿蛮面前,“陛下龙心大悦,此次宫宴,排场极大,连久不露面的几位老太妃都递了帖子要出席。”
谢阿蛮盯着那块雪白的莲花酥,眼神却像是穿透了它,落在某个虚无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嘴里含糊嘟囔:“莲花……白的……不像……梦里……黄的……有灰……”
崔嬷嬷拈着点心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将点心放下,转而问起她夜间睡得可好,汤药是否按时服用。
谢阿蛮知道,自己每一次“无意识”的呓语,每一个对特定字眼(黄、莲、火、灰)的反应,都在被崔嬷嬷忠实地记录、分析,最终汇入太后那盘越来越清晰的棋局中。而她掌心里那枚暗红碎瓷片,如同一个沉默的、不断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坐标,提醒着她,这场即将到来的宫宴,绝非简单的“祈福”与“恩典”。
她能感觉到,慈宁宫内外,一种无形的张力正在累积。宫女太监们行走间脚步更轻,交谈时声音压得更低,眼神里多了几分谨慎与窥探。连佛堂里终日不绝的梵呗声,似乎都染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紧绷。静慧尼姑拨动念珠的频率,明显快了些许。
山雨欲来,风满高楼。
第三日,黄昏。雪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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