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的秋来得急,紫宸殿外的银杏一夜全黄。殿内却比秋寒更冷——刘混康那句“朕要亲赴陕西”如冰锥坠地,碎开满朝哗然。
“陛下万金之躯,岂可轻涉险地!”枢密使王黼第一个出列,须发皆张,“陕西民乱不过疥癣之疾,何劳圣驾?”
户部尚书紧随:“今岁漕运未毕,江南盐铁新政方行,朝中岂可一日无君?”
“更况,”御史中丞声音发颤,“西安朱雀会盘踞百年,与各路势力盘根错节。陛下此去,若有不测...”
刘混康端坐龙椅,任反对声浪如潮涌来。他目光落在殿末——朱熹垂首而立,这位以“存天理、灭人欲”闻名的理学大家,此刻指尖微颤,竟不敢迎视群臣目光。
待声浪稍歇,皇帝才开口:“诸卿所言,朕皆知。所以朕要带一个人去——”他指向朱熹,“朱子,代朕监国。”
满殿死寂。
朱熹猛然抬头,脸色煞白:“臣...臣一介书生,岂敢...”
“不敢?”刘混康起身,一步步走下御阶,“你着《四书章句集注》,言‘格物致知’,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如今国家有事,你说不敢?”
他停在朱熹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却让殿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楚:“你教天下人成圣贤,可知圣贤之上,还有圣王?圣贤修身,圣王治世。今日朕给你这个机会——是做书斋里的圣贤,还是做御阶上的圣王?”
朱熹喉结滚动,冷汗浸透朝服内衬。
“就这么定了。”刘混康转身,对满朝文武道,“朕离朝期间,朱熹代行君权。敢有阳奉阴违者——”他顿了顿,“等朕回来,一并清算。”
退朝钟声响起时,刘混康已走到殿门。他忽然回头,对仍僵在原地的朱熹说了最后一句:
“记住,成圣就成圣王。”
七日后,西安城。
秋雨绵绵,朱雀大街青石板路泛着湿光。街东首“栖凤阁”的三层木楼在雨中愈显巍峨——飞檐斗拱,朱漆廊柱,檐下悬着一排青铜风铃,风过时叮咚作响,竟压过了市井喧嚣。
这是朱雀会明面上的产业,西安最奢华的馆驿。来往非富即贵,据说住一晚的银钱够寻常三口之家吃用半年。
雨幕中,一骑黑马踏水而来。马上的青年军官约莫二十八九,身着从五品武官服色,外罩油绸斗篷。眉眼冷峻,下颌线条如刀削,左颊一道寸许疤痕平添煞气。他在栖凤阁前勒马,抬头看了看那块金丝楠木匾额,翻身下马。
“客官住店?”门房殷勤迎上。
“天字三号房,预订了的。”军官声音低沉,带着关中口音,“姓刘,单名一个康字。”
“刘大人这边请!”门房眼神微动——天字房非寻常武官住得起,这位恐怕来头不小。
穿过三重庭院,处处见匠心。假山取终南奇石,活水引自渭河支流,廊下书画竟有米芾真迹。行至第三进主楼前,忽闻二楼传来女子笑声:
“王掌柜,你这批蜀锦说是上品,可我瞧着,这牡丹花蕊的捻金线松了三股——当我栖凤阁是城外脚店么?”
声如碎玉,娇中带煞。
刘混康抬头,见二楼廊栏边倚着个女子。约莫三十出头,云髻斜挽,插一支赤金朱雀簪,身穿海棠红织金褙子,腰间束带勒出盈盈一握。她正用手指捻着一块锦缎,对面站着个胖商人,擦汗不止。
“苏、苏娘子好眼力...这、这批货我拿回去换...”
“换?”女子挑眉,“栖凤阁的规矩,货不对板,三倍赔款。王掌柜是第一次打交道?”
她说话时眼波流转,不经意扫过院中的刘混康。四目相对一瞬,女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笑意:“哟,来新客了——怠慢怠慢,奴家这就下来。”
说罢竟真从二楼凭栏处轻轻一跃!海棠红裙裾如花绽开,落地时纤足一点,稳稳立在青石板上,连鬓边珠钗都不曾晃。
好俊的功夫。刘混康心中暗凛。
“奴家苏青棠,栖凤阁掌柜。”女子福了一福,抬眼时眼波潋滟,“大人看着面生,头回来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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