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的甘州城头，巫王之子，甘州节度使辛喇贡正严密注视着城外归义军的动向。
当他看到那个佝偻的瞎眼老人在一名中洲士卒的护送下，缓缓靠近城墙时，神色震惊，往昔的记忆涌上心头。
贤波站在城下：“吉桑，守城的是你吗？我能感受到你的气息。”
辛喇贡听到自己的乳名，手缓缓放下，终究没有放箭，下令打开城门。他亲自出城，推开周回，牵住马缰：“师父，您老还活着？”
贤波道：“哈哈，我命大，你小时候不是常说我是个老不死的吗？”
辛喇贡红着眼：“师父，你受苦了。”
宴席之上，珍馐满案，辛喇贡亲自为贤波夹菜斟酒，尽弟子之礼。
“师父，请您以后就留在我身边，让弟子为您养老送终。”
“你不怕你父王知道你收留我？”
“父王他，他太执着了，已经错得太深。”辛喇贡
“所以我今日来，就是为了劝你悬崖勒马。投降吧，吉桑。”
“投降！”辛喇·贡猛地站起，将酒坛摔在地上：“师父，我可是河西萨蕃的王子！岂能向那些中洲奴隶屈膝！”
贤波道：“王子？这天下，岂有当了四十年的王子！”
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匕首，刺穿辛喇贡的伪装和骄傲，他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坐下，陷入沉默。
贤波道：“看如今这架势，你父王是铁了心要突破十三转。可蛊道之巅，岂是易与？他想跨出那一步，唯有向蛊神臣服，沦为神的奴隶。
昔日景国大祭司为求一枚道果，祭祀千万生灵，本族子嗣数百，这才勉强取悦蛊神。现在，巫王抽取族人之力，竖起成千上万的图腾柱，他又准备用什么来献祭？”
“那都是谣言，不足为信。”辛喇·贡反驳。
“好，就算传言不可信。”贤波道：“那我问你，若巫王真的迈入十三转，再添几百年寿元，你，辛喇贡，作为他的长子，又该如何自处？你的存在，对他而言，又是什么？既然有了长生的王位，还要儿子有什么用？”
“师父，不要再说了。”辛喇·贡痛苦地抱住头。
“据我所知，你的两个弟弟，还有那十一个妹妹，近几年都相继不知所踪，对不对？他们去哪了？是死是活？你心里，比我要清楚。吉桑啊，吉桑，愚孝愚忠，是没有出路的。”
辛喇贡跪在贤波脚下，涕泪横流：“师父！救我！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啊！”
贤波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如同儿时那般：“开城投降。大丈夫能屈能伸，你要借此机会，招纳我族勇士，保留最后的元气。离开河西这个是非之地，返回母国。”
“返回母国？当初我父亲背叛母国自立，我们如今回去，草原上岂有我们容身之地？”
“我告诉你，自从母国法王被刺身亡后，军阀割据已近百年。中洲有句话说得好——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如今草原上势力最强的，当属骨尔津家族。巫王一死，你以为骨尔津会放过河西这块肥肉？所以我才说，你要学会忍耐，学会等待时间的安排。”
“师父谋划深远，弟子佩服。可这些中洲人，真能挡住强大的骨尔津铁骑吗？”
“你太小瞧归义军，也太高看骨尔津家族。骨尔津族长——朗杰。他是低贱的奴隶出身，能迅速崛起，靠的就是欺上媚下，蛊惑人心。获得权柄后，张狂之态愈加显露，骨尔津·朗杰刺杀第七代法尊，篡夺权柄，政教合一，自称大法主，万王之王。
在草原虔诚的信徒眼中，他此举是不折不扣的渎神！其势力完全建立在恐惧和利益之上，内部充满投机者。这样的家族，看似强大，实则脆弱，一旦遭遇失败，就如坛城沙画，瞬间便会分崩离析。”
说着，贤波从袖中地取出一枚金签：“这是第七代法尊，转世圣童的真名与生辰。他如今被秘密供养在昆仑雪谷之中，由忠于法统的旧部守护。”
辛喇贡接过金签：“我明白了！我要忍，我要回到母国，积蓄力量。一旦骨尔津家族失败，我便可带领族人拥立转世圣童，以正统之名，平定乱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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