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国的春天,总裹挟着稷下学宫的墨香。
炎黄历3566年三月,杏花纷纷扬扬,落满学宫的“明辨台”。
十二岁的颜青蹲在台阶上,手指抠着青石板的纹路——那是去年兵家弟子演练时踩裂的痕迹。
他身上的粗布短打沾着灶灰,发顶还翘着一撮没梳顺的头发,活像只偷跑出鸡窝的小雀。
“颜青!”老周那破锣般的嗓子骤然响起,“法家门的规矩都忘了?晨读要站直!”
颜青猛地弹起身,袖管里掉出半块凉透的麦饼。
他慌忙捡起来塞进怀里,抬头便见老周拄着根枣木杖立在廊下,鹰钩鼻下的胡须翘得像把未开刃的刀。
老周是法家门资历最老的弟子,据说年轻时曾跟着商鞅游历秦国,腿被秦兵砍过一刀,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却偏爱把“法者,所以爱民也”挂在嘴边。
“先生,我……我帮厨房劈柴来晚了。”颜青摸了摸后颈,耳尖泛红。
昨天傍晚,他去伙房帮忙,想换块热乎饼给卧病的师弟小竹,结果劈柴时睡着了,被管灶的张婶叫醒时,月亮都已爬上了学宫的飞檐。
老周哼了一声,扔给他一本卷边的《商君书》:“今晚戌时前背完‘垦草令’篇,背不出就去扫三个月的茅厕。”
颜青接过书,指尖不经意碰到老周的手背——那双手布满老茧,指节上还留着当年抄书的墨痕。
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在藏书阁见到的情景:老周趴在案头写策论,烛火将他的白发映得像撒了一层霜,案头堆着的竹简上写着“法之不行,自上犯之”。
那时他便觉得,老周不是严厉,而是把“法”刻进了骨子里。
当晚的明辨台静得能听见风穿杏林的声响。
颜青坐在老槐树下,借着月光研读《商君书》。
风卷着花瓣落在书页上,他伸手拂去,指尖却忽然顿住——“治世不一道,便国不法古”这句话,像颗火种掉进了心湖,荡起圈圈涟漪。
他抬头望向学宫的牌坊,上面“百家争鸣”四个金漆大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忽然懂了老周说的“法是要杀开一条血路的”。
三个月后,颜青站在明辨台上与儒家弟子辩论。
对方的辩题是“仁政优于法治”,领头的陈公子身着月白锦袍,摇着折扇说:“孔子曰‘道之以德,齐之以礼’,若以法治国,与桀纣有何异?”
颜青攥紧了袖中的竹简——那是老周连夜帮他修改的论点。
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像淬了冰:“德礼是软棉絮,裹得住君子,却裹不住饿狼;法是铁栅栏,挡得住恶犬,也护得住良善。
若遇饥荒,仁政说‘施粥’,可粥不够时怎么办?法治说‘按户授粮,贪者斩’——这并非残忍,而是把活下来的机会留给守规矩的人!”
陈公子的折扇顿在半空。
台下的法家门弟子哄然叫好,老周坐在角落里捻着胡须微笑,眼角的皱纹里仿佛盛着月光。
那天之后,颜青成了学宫里的“小铁锥”——谁都知道法家门出了个敢跟儒家掰手腕的少年。
颜青十六岁那年,天下渐渐乱了。
先是魏国攻赵,围困邯郸;接着齐国伐燕,攻占十城;再后来,楚、韩、秦联军叩关炎王室——史称“九国之乱”的序幕就此拉开。
学宫里的辩论声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各地学子带回来的噩耗:农家弟子说赵国灾民易子而食,墨家弟子说楚国士兵用活人祭旗,兵家弟子说秦国军队砍了劝降儒生的头颅。
“实践的时候到了。”
老周解下腰间的青铜剑,拍在颜青手里——那剑是尚诚当年赏给老周的,剑鞘上刻着“法刃”二字,“法不是写在竹简上的字,是要插在乱世裂缝里的东西。”
颜青第一次“实践”,是随法家门支援赵国。
他们跟着赵军的运粮队往邯郸送粟米,走到漳水边上,突然遭遇盗家的截杀。
盗家是近年崛起的学派,主张“取之于有余,补之于不足”,专抢富户的粮财分给穷人,却被各国定为“贼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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