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也沉默着。
他无法完全理解那种复杂的情绪,但他能感受到那股强大的、几乎要冲破埃德蒙平静外壳的情感力量。那不是喜悦,不是庆祝,更像是……某种压抑到极致后的释放,某种对过去八年乃至更久远的苦难的、沉默而剧烈的告别。
过了许久,汤姆才轻声问,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是抽烟爽,还是哭爽?”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突兀,甚至有些残忍。
埃德蒙猛地转回头,看向汤姆。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锐利,仿佛被这个问题刺中了某个最隐秘的角落。然后,那锐利慢慢软化,变成了一种深沉的、混杂着疲惫和某种奇异通透的了然。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汤姆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埃德蒙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都不是。”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平静的心湖。
他抬起手,不是去拿茶杯,而是虚虚地极轻地按在了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隔着羊绒衫,汤姆看到他手掌的轮廓和微微的用力。
“是活着,”埃德蒙看着汤姆,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真他妈的爽。”
最后一个词,他用了极其罕见的带着粗粝感的语气。那不是他平时会用的词汇,却在此刻,完美地承载了那种劫后余生、挣脱枷锁、终于能大口呼吸的、混合着疼痛与狂喜的极致感受。
活着。
汤姆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随即又猛地松开,血液奔涌向四肢百骸。他明白了,完全明白了。
那支烟,那场雨,那剧烈的咳嗽和奔流的泪水,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一刻的“活着”——不是麻木地呼吸,不是苟延残喘,而是真真切切地、用自己的双脚站在大地上,用自己的双手挣来了安全和未来,用自己的意志掌控了命运一个微小却至关重要的部分。是终于从饥饿、寒冷、贫穷、以及那种深入骨髓的、对明天的不确定性中,挣脱了出来。
那种“爽”,是自由的味道。是力量的味道。是一种对“自我”存在猛烈确认的、带着血腥气的战栗和狂喜。
客厅里再次陷入长久的寂静。
只有壁炉火持续的噼啪声,像时间流逝的单调伴奏。
埃德蒙放下了按在胸口的手,重新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口气喝了下去。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他似乎微微打了个寒颤,但眼神却比刚才更加清明,仿佛那场回忆的暴雨,也冲刷掉了某些积压已久的尘埃。
汤姆看着他。这个此刻平静地喝着凉茶、刚刚讲述完自己十六岁雨夜故事的男人。他比那时大了六岁,更加成熟,更加深邃,也更加难以捉摸。但某些核心的东西,似乎从未改变。那种对生存的执着,对力量的清醒认知,以及……在温柔表象下,或许从未真正熄灭的、属于雨夜中那个孤狼般少年的火焰。
“后来呢?”汤姆问,声音有些沙哑,“经常抽吗?”
埃德蒙放下空茶杯,摇了摇头。“不,就那一次,抽得那么凶。后来……偶尔压力大的时候,或者需要极度集中精神思考一些棘手问题时,会抽一两支。但很少。而且,”他强调,“我注意场合,也注意不影响别人。”他看了一眼汤姆,意思很明显。
汤姆点了点头。他能想象,白厅的工作,庞大的商业网络,那些不能见光的研究和计划……埃德蒙承受的压力,或许远超他的想象。烟草,大概是他为数不多的、允许自己存在的微小“弱点”或“出口”。
“今天早上……”汤姆犹豫了一下,“是压力大吗?”
埃德蒙笑了笑,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但眼底还残留着一丝刚才谈话留下的、未散尽的深邃。
“不完全是。”他说,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个覆着新雪的雪人,“只是……看着这场雪,忽然想起了那场雨。想起了那种……‘活着’的感觉。”
他转过头,看向汤姆,眼神柔软下来,“尤其是现在,和你在这里。感觉……很好。”
这句话很轻,却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有力量。它连接了过去与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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