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元元年的夏天,长安城里热得连蝉都懒得叫。可大明宫紫宸殿内的温度,比外头还要低上几分——德宗李适盯着那封来自陕州的急报,手指头一下下敲着御案,敲得侍立的宦官窦文场心里直发毛。
“鸩杀节度使,胁众求节钺。”德宗念出这十个字,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好个达奚抱晖,他以为朕的节度使印绶,是市集上的炊饼,谁伸手就给谁?”
殿内文武两班,鸦雀无声。半晌,宰相李泌出列,袍服窸窣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陛下,陕虢乃漕运咽喉,若生变,江淮粟米不入关中,长安恐再现去岁粮荒。”
“朕知道!”德宗猛地站起,黄袍带翻了案上茶盏,碎瓷混着茶水溅了一地,“所以才问诸卿——谁愿往陕州平乱?”
这话落地,殿内更静了。武将们眼观鼻鼻观心,文臣们盯着自己的笏板仿佛上头突然开出了花。谁不知道?陕州现在就是口滚油锅,达奚抱晖手握重兵,去了要么同流合污,要么——变成下一杯鸩酒。
一 一匹马 一个人 一局棋
就在这节骨眼上,李泌说话了,声音温和得像在讨论今天晚膳吃什么:“臣请往。”
满殿目光唰地集中在他身上。德宗瞪大眼睛:“李卿……你可知陕州有多少兵马?”
“约八千。”李泌答得从容。
“你带多少兵去?”
“不带兵。”李泌微微一笑,“臣单骑足矣。”
殿内顿时炸了锅。老将军浑瑊胡子都翘起来了:“李相国!这不是吟诗作对的场合!那达奚抱晖连上司都敢毒杀,你孤身前去,岂不是……”
“岂不是送死?”李泌接过话头,依然笑着,“浑老将军,若我带五千兵去,他必紧闭城门,严阵以待。到时候打起来,漕运一断,谁担得起这个责?”
他转向德宗,敛了笑容:“陛下,给臣一道圣旨——不是讨逆诏,是任命达奚抱晖为留后的诏书。”
“什么?!”德宗差点从龙椅上滑下来。
“假的。”李泌眨眨眼,“臣带着假诏书去,他必信以为真。等他开了城门,放下戒心,这局棋,就好下了。”
三日后,李泌真就一匹马 一个小僮,晃晃悠悠出了长安东门。浑瑊追到城外,递上一柄短剑:“相国,至少带个防身的!”
李泌接过,顺手插在马鞍袋里,与那卷假圣旨作伴:“浑公放心,这趟去,用不上这个。”
他看着远处潼关方向,忽然说了句看似不相干的话:“听说达奚抱晖最爱下棋?”
二 陕州城下的对弈
陕州城头,达奚抱晖盯着官道上那匹越来越近的瘦马,眉头拧成了疙瘩。
“就一个老头,一个书童?”他问副将。
“探马回报,五十里内无伏兵。”
达奚抱晖摩挲着腰刀刀柄,心里翻江倒海。他原以为朝廷要么派大军征讨,要么真就捏着鼻子认了——没曾想来这么一出。
李泌到城下时,日头正毒。他勒住马,抬头喊话,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达奚将军,老夫奉旨前来宣慰,不开门迎一迎吗?”
城上士卒面面相觑。达奚抱晖咬了咬牙:“开城门——但只许他一人进来!”
李泌真就一个人进了城,小僮和马都留在城外。他走在陕州街道上,左看看右瞧瞧,还跟路边卖瓜的老汉聊了两句今年的收成,那闲适劲儿,不像来平乱,倒像来探亲。
节度使府正堂,达奚抱晖全副甲胄,左右亲兵按刀而立,杀气腾腾。
李泌进了堂,先掏帕子擦了擦汗:“这一路热的——将军,有凉茶没有?”
达奚抱晖被这开场白噎得一愣,下意识挥手让人上茶。
茶上了,李泌慢条斯理喝完半盏,才从袖中取出那卷黄绫:“陛下有旨,达奚抱晖接旨。”
堂内哗啦啦跪倒一片。达奚抱晖心跳如鼓,耳中嗡嗡作响——要来了,节度使的印绶……
“陕虢都知兵马使达奚抱晖,忠勤可嘉,暂领留后事,绥靖地方……”李泌念到这里,顿了顿,抬眼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达奚抱晖,“钦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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