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六刻,邦加海峡。
撞击发生的刹那,时间仿佛凝固了。
“靖海号”战列舰那高达四丈的右舷船壳,在荷兰旗舰“七省号”包铁撞角的猛烈冲击下,发出了木材断裂的恐怖悲鸣。六寸厚的橡木板向内凹陷、扭曲,然后像脆弱的蛋壳般破碎开来。
撞击点位于右舷中部炮甲板下方三尺处——这是郑成功精心计算的位置。
当“七省号”以最后残存的惯性撞来时,“靖海号”没有完全规避,反而在最后一刻进行了微妙的左转。这个动作让撞击角度从垂直变成了斜角,荷兰战舰的船艏没有直接撞进明军舰船的核心舱室,而是斜着嵌入了船壳。
两艘巨舰的船体以三十度角紧紧咬合在一起,木材与木材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撞击产生的冲击波让两艘船上的所有人都站立不稳,甲板倾斜,缆索崩断,未固定的火炮在炮位上滑动。
但郑成功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候爷!”“靖海号”舰桥上,杨富扑过来想要护住郑成功,却被郑成功抬手制止。
郑成功站稳身形,右手按在腰间剑柄上,目光锐利如刀。透过弥漫的硝烟,他能看到二十丈外“七省号”残破的舰桥,能看到那个手持佩剑、白发在海风中狂舞的荷兰老将。
范·迪门也在看着他。
两个统帅,隔着燃烧的海面、破碎的船体、弥漫的硝烟,目光在空中碰撞。
然后,范·迪门举起了剑。
“为了荷兰!为了东印度公司!”老将嘶哑的吼声穿越两舰之间的空隙,“全体登舰!杀光明国人!”
“七省号”的甲板上,最后的三百名荷兰水手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他们中有炮手、操帆手、水手长、军官,此刻都拿起了武器——火铳、弯刀、长矛、斧头,甚至还有操炮用的推杆和清膛刷。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决死的疯狂。
这是荷兰远东舰队最后的冲锋。
“靖海号”上,郑成功缓缓拔出了长剑。
剑身三尺二寸,以闽北精钢百锻而成,剑脊上錾刻着细密的云纹,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寒光。这是张世杰亲自赐予的“镇海剑”,剑鞘上那只鎏金麒麟此刻仿佛活了过来,双眼在硝烟中闪着嗜血的红光。
“铁人军。”郑成功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前甲板,“何在?”
“在!”
回应声如雷霆炸响。
从“靖海号”的各个舱口、炮位、桅盘上,涌出了一支特殊的部队。他们全身披着特制的札甲——这不是欧洲式的板甲,也不是明军常见的布面甲,而是以精铁片串联而成的鱼鳞甲,关键部位镶嵌着钢板。每人头戴铁盔,面覆铁网,只露出两只眼睛。
这就是郑成功麾下最精锐的陆战队——“铁人军”。
这支军队的雏形可以追溯到台湾收复战。当时郑成功发现,荷兰人的舰船高大,接舷战时明军往往需要仰攻,伤亡惨重。于是他从全军中挑选最勇悍的士兵,装备最精良的铠甲,进行专门的跳帮战训练。
三年下来,铁人军已扩大到五百人规模。他们的甲胄重达四十斤,普通士兵根本无法长时间穿戴作战,但这些精选的壮汉却能负重如常。每人都配备三种武器:右手持五尺斩马刀,专破长矛方阵;左臂绑小圆盾,可防火铳铅弹;腰间挂两柄短铳,接敌前可发射两次。
此刻站在前甲板上的,是铁人军第一营的三百人。营官陈大勇,原郑芝龙麾下的跳帮队长,脸上有七道伤疤,其中最长的一道从左额划到右下巴,那是十年前在料罗湾与荷兰人接舷时留下的。
“候爷!”陈大勇单膝跪地,斩马刀杵在甲板上,“铁人军第一营,三百零七人,全部到位!”
郑成功目光扫过这些钢铁战士。他们的甲胄上满是硝烟和血污,有些人的铁盔上还有未干的血迹——那是刚才炮战中阵亡同伴的。但每个人的眼神都燃烧着战意。
“陈营官,”郑成功剑指对面,“看到那面旗了吗?”
二十丈外,“七省号”的主桅虽然折断,但后桅上依然飘扬着一面旗帜——橙白蓝三色旗,旗面中央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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