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缓缓起身，脸色有些苍白。方才诵经耗损了他不少心力。
独孤剑急忙上前扶住：“无心师父，你没事吧？”
无心摇头微笑：“不妨事。这些雪狼也是生灵，何必妄动杀念。”
巫行云盯着无心看了半晌，忽然道：“小和尚，你师承何人？”
无心合十道：“小僧师从大轮寺桑杰嘉措大师。”
巫行云点头：“原来是桑杰的徒弟，难怪有这等修为。”她语气稍缓，看向丁春秋，“丁老怪，今日看在这小和尚面上，暂且放过你。他日再见，必取你性命！”
说罢，她身形一晃，已消失在风雪中。
丁春秋冷哼一声，却不言语。方才无心显露的佛法修为，也让他暗自心惊。
独孤剑看着巫行云消失的方向，喃喃道：“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有那个李秋水...她们两人...师父...”
丁春秋淡淡道：“天山童姥巫行云，灵鹫宫主，自然不是易与之辈。今日若不是小无心，只怕要有一场恶斗。”
无心却忧心忡忡：“小僧担心的是，天山童姥都来了，不知那李秋水来了没有，语嫣姐姐在寺里，也不知...看来我们须得加快脚步了。”
三人稍作调息，继续向山顶进发。只是前路漫漫，不知还有多少艰难险阻在等待着他们。而须弥山顶的大轮明王宫，依旧在云雾缭绕中，神秘莫测。
一路上仍是无心在前开路，丁春秋居中，独孤剑断后。比起先前的张扬，丁春秋此刻却沉默得反常。无心和独孤剑二人全神贯注于周遭风雪迷雾，竟未曾察觉这老怪异样的沉寂。
山道险峻，冰雪覆盖。无心红色僧袍鼓荡，双掌翻飞间，前方积雪纷纷扬扬散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径。丁春秋默然跟在其后，青袍下摆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仿佛脚下不是千年积雪，而是星宿海的毒沼。独孤剑落后三步，长剑虽未出鞘，但周身剑气凛然，将三人后路护得密不透风。
这般行了一炷香时分，丁春秋忽然觉得这情景似曾相识。当年在星宿海，他座下弟子前呼后拥，何等威风；如今却要仰仗两个后生开路断后，当真是龙游浅水。念及此处，他嘴角不由泛起一丝自嘲的冷笑。这冷笑尚未敛去，心头却又浮起另一番景象——那是少室山上，天山童姥巫行云和李秋水并肩而立的身影。
“怪哉，怪哉。”丁春秋在心中默念，眉峰渐渐聚拢。他分明记得，周通——也就是从前的虚竹——曾亲口述说，这两位师叔在西夏冰窖中比拼内力，最终油尽灯枯，相拥而逝。那时虚竹就在一旁，断无看错之理。可少室山上，那二人不仅重现江湖，更似功力大进，这其中的玄机，当真令人费解。
山风呼啸，卷起千堆雪。丁春秋的目光穿过纷扬的雪幕，仿佛又看到了少室山上的那一幕。巫行云依旧是一副女童模样，可眼神中的沧桑却更深了；李秋水白纱蒙面，可那窈窕的身姿，分明就是当年那个让他又恨又怕的师叔。
“莫非这世上真有长生不死之术？”丁春秋暗自思忖，“像那凤凰涅盘，死而复生？”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热。若是果真如此，那他毕生追求的化功大法，岂不是徒劳？他忽然想起年少时在逍遥派听师父讲起过一门“龟息功”，据说练到极致可以假死数日。但如巫行云、李秋水这般死而复生，却是闻所未闻。
山路越发陡峭，无心的呼吸已然有些粗重，独孤剑的脚步声也沉重了几分。唯有丁春秋，内力深厚，这等山路尚不足为虑。但他的心思，早已飞到了数十年前的往事中。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李秋水时的情景。那时他还是个初入师门的少年，李秋水已是名动江湖的“天山童姥”的师妹。她一袭白裳，笑靥如花，可那双美目流转间，却带着说不尽的妩媚与危险。就是这样一个女子，后来竟会对他下那般毒手......
丁春秋不自觉地摸了摸胸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当年李秋水一掌留下的隐痛。那一掌，几乎要了他的性命，也让他彻底看清了这个女人的狠毒。可奇怪的是，这么多年过去，他心中对李秋水的恨意，竟掺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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