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空气,在张艳红那句平静却斩钉截铁的“请你们离开”之后,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冰块,沉重、冰冷,压得人喘不过气。阳光依旧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地板上切割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却驱不散弥漫在空间里的、令人窒息的寒意和硝烟余烬。
母亲李桂兰那番“你的一切都该是耀祖的”的嘶吼,如同最锋利的刀子,将最后一层名为“亲情”的遮羞布彻底撕碎,露出底下血淋淋的、基于性别和工具理性的冰冷逻辑。张艳红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支撑住那几乎要被掏空、被冻结的身心。她的目光越过大口喘着粗气、脸色因为愤怒和激动而涨得通红的母亲,落在一直沉默地坐在沙发上的父亲张守业身上。
自始至终,父亲除了最初那句“不孝女”的定性,和用眼神、咳嗽施加压力外,几乎没有直接参与到母亲那狂风暴雨般的控诉和咒骂中。他像一个稳坐中军帐的元帅,沉默地看着先锋(母亲)冲锋陷阵,只在关键时刻,用最简短的言语或最沉重的姿态,定下基调,施加最终的压力。这是一种更具威严、也更具压迫性的存在。他的沉默,往往比母亲的喧哗更让张艳红感到不安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残存的期待。或许,父亲是家里唯一的男性长辈,或许,他经历过更多世事,或许,他对这个“不孝”的女儿,还留存着一丁点……理解?
然而,当张艳红平静地说出那番几乎等同于“划清界限”的宣言,并打开门,让助理“送”他们离开时,一直沉默如山的父亲,终于有了反应。
他放在膝盖上的、布满老茧和青筋的手,缓缓收紧,握住了靠在腿边的那根充当拐杖的旧木棍。手背上,因为用力而青筋凸起。他慢慢地、仿佛极为艰难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久病初愈的身体似乎还有些佝偻,但当他站直的那一刻,一种属于旧式家长、不容置疑的威严,混合着长途奔波和此刻极致愤怒带来的阴沉气息,瞬间弥漫开来,甚至压过了母亲李桂兰那尖锐的哭嚎余韵。
他没有看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却倔强地挺直脊背的女儿,也没有看门口那个手足无措、满脸尴尬的年轻助理。他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先是缓缓扫过这间宽敞明亮、布置现代化、与他生活了六十多年的北方农村格格不入的办公室,目光在那些他看不懂的抽象画、生机勃勃的绿植、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和那张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高背椅上停留片刻,最终,落在了办公桌一角,那个小小的、金属质感的、刻着“丽梅时尚”Logo和韩丽梅名字的名牌上。
然后,他转过头,目光终于落在了张艳红脸上。那目光里,没有了前一刻母亲那种外放的、近乎疯狂的愤怒,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压抑、也更令人胆寒的东西——那是一种被彻底冒犯的权威感,一种“家丑不可外扬”却被迫展示于人前的羞怒,一种对“失控”的子女的极致失望,以及,一种必须找到“罪魁祸首”来为这一切背锅的、近乎偏执的认定。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因为长途火车和刚刚的激动而带着痰音,但每一个字,都像生锈的钝刀,在凝滞的空气里缓缓割过:
“艳红。”
他叫了她的名字,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痛心疾首?这让张艳红冰冷的心,不受控制地轻轻一颤。
“爸一直以为,你是个懂事的孩子。” 张守业的声音很慢,仿佛在艰难地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压抑着滔天的怒火,“你打小就聪明,肯用功,家里条件再难,我和你妈,还有你哥,也咬着牙供你读书。指望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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