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地冰得扎脚底板,陈九黎落地时膝盖微弯,卸了半分冲力。鼻血还在淌,他抬手一抹,指尖沾红,没擦,就那么甩在袖口上。头顶那盏绿灯闪了两下,忽然熄了。
四周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回音。
他站着没动,伞拄在身侧,银针夹在左手三根指头间,像平时修伞时捏着细铁丝。右脚往前挪了半步,鞋底蹭过地面,留下一道湿痕——不是水,是他刚才滴的血。可低头一看,地上没影子。
他眯了下眼。
再抬头时,走廊没了。墙塌了,灯灭了,水泥地变成一片灰白雾气,铺到看不见尽头。雾里躺着人,一个接一个,全是穿着铆钉皮衣的年轻女人,金发挑染靛青,右耳挂着玳瑁耳坠,脸朝上,嘴角渗黑血。
闻人烬。
一百个,两百个?数不清。有的仰面,有的蜷缩,有的脖子扭曲成怪异角度,还有一具挂在半空,脚尖离地三寸,皮带缠在不存在的横梁上。
陈九黎喉咙动了一下,没出声。他记得这姑娘昨天早上还往咖啡里倒符灰,咬断了半截毛笔杆子,骂他“九黎哥哥你再乱动我粉盒我就烧你伞”。她鞋底总沾着义庄后院的泥,踩过的地方会留下浅浅的印。
可眼前这些尸体,鞋底干净得像刚出厂。
他慢慢抬起右手,摸了下左眼。眼皮底下有点烫,像是有根烧红的针在里面转。金纹还没亮,但已经醒了。
雾气开始流动,一具尸体的手指突然抽动,指甲刮着地面,发出“咯吱”声。紧接着,第二具、第三具……全都动起来,关节咔咔响,像是生锈的机器被强行启动。最前面那具缓缓抬头,眼眶黑洞洞的,嘴唇裂开:“九黎哥哥……救我……”
声音叠着声音,一百张嘴同时开口,全是她的嗓音,高低不齐,却拼出同一句话:“救我……九黎哥哥……救我……”
他往后退了半步,脚跟抵住一块凸起的石棱。红绸从袖中滑出三尺,像条醒过来的蛇,盘在他手臂上。
“假的。”他低声说。
话音落,最近那具“尸体”猛地弹起,扑了过来。他手腕一抖,红绸甩出,缠住对方腰身,借力一拽,把那具身体拖到面前。动作干脆,没半点迟疑。
他盯着这张脸。眉毛、鼻子、嘴唇,都对。可耳朵上的玳瑁耳坠是死的,不会随动作晃动。真货戴在她身上,每次转身都会轻轻撞一下锁骨,发出“叮”一声。
他松了口气,冷笑出来。
“你要是连这点细节都懒得做,那就别装了。”他说,“闻人烬喝咖啡要加三匙符灰,你让她死前嘴里干干净净,当我是瞎子?”
说完,他抽出油纸伞,伞尖朝下,猛然刺出。
“噗”一声轻响,伞尖没入咽喉。没有血,没有阻力,就像戳进一层热浪后的空气。皮肤泛起波纹,一圈圈荡开,像水面被石子打破。绸面完好,尸身未破,可整个“人”开始扭曲,五官拉长,化作灰烟,被雾吞了进去。
周围动静停了。
百具尸体僵在原地,空洞的眼睛齐刷刷盯着他。
“我知道你在看。”他站直身子,抹了把脸,把剩下的鼻血全蹭在领口,“魍魉,对吧?你那些分身,一个个冒出来吓人,搞得跟多大事似的。”
他顿了顿,抬手指了指自己左眼,“可你忘了一件事——老子看得见真东西。”
话音未落,左眼骤然发烫。金纹炸开,像一道闪电劈进瞳孔,整只眼睛泛起金属般的光泽。他双目怒睁,金光扫过全场。
轰——
幻象碎了。
尸体一个接一个崩解,皮衣褪色,金发变灰,耳坠化粉。雾气翻滚着退去,露出原本的墙壁。标语重新浮现:“服从”“净化”“重生”,字迹依旧模糊,但比刚才清楚了些。走廊回来了,水泥地也回来了,头顶绿灯一闪一闪,勉强撑着没灭。
他喘了口气,腿有点软,但还是站着。红绸垂在肩头,末端焦了一小截,像是被火燎过。伞尖滴下一滴水,落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前方五步远,一扇铁门立在墙角。锈得厉害,门框歪斜,像是几十年没人碰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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