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着,风卷着灰在门槛前打着旋,断掉的铁链躺在地上,像一条被剁了七段的死蛇。张驰背靠着门板,耳朵贴在木头上,听见外面巷子深处有脚步声正往这边走,皮靴踩得不紧不慢,像是巡逻的兵。
他没时间等了。
手里的青龙偃月刀沉得跟铁秤砣似的,刀身宽厚,刃口磨得发亮,是他从戏班带出来的老伙计。这把刀陪他演过《长坂坡》,砍过土匪的马腿,也劈开过军阀家的狗头。刀柄缠着旧布条,吸了汗就发黑,但他舍不得换——换一次就得重新磨合手感,现在不是讲究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把刀横过来,用刀背轻轻敲了两下门栓。木门是老当铺的后门,年头久了,门框都歪了半寸,但那根粗铁链是从外头绕过来锁住的,连着两个铁环,钉进墙里的螺栓锈得厉害,可结实得很。刚才那一阵“铛铛”的砍击声就是他试了几下发现不行,改用巧劲震松的结果。
“再他妈来一队兵,咱就真成瓮中鳖了。”他低声骂了一句,天津卫的口音又硬又冲。
他退后半步,双脚扎稳,右脚在前,左脚蹬地,膝盖微弯,刀举过肩。这一招叫“力劈华山”,是戏台上最唬人的架势,也是他最顺手的一记实打实的杀招。
“老子今天不当武生,当屠夫!”
话音未落,刀光一闪,带着风声砸下来。
“铛——!”
火星子“噼里啪啦”往外蹦,像过年时村口炸的爆米花。锁链崩开两节,中间的连接环直接裂成三瓣,飞出去撞在墙上,“叮”一声弹到水沟里。
张驰喘了口气,甩了甩发麻的手腕:“好家伙,这链子怕是有八斤重。”
他没停,立马抬脚踹向门闩。木门“哐”地晃了一下,但没开。原来除了链子,里头还横着一根碗口粗的木杠,被人从外面用铁钩卡死了。
“操,一层不够还加二层?当这是银行金库呢?”
他又抡起刀,这次瞄准木杠和墙之间的铁钩。刀锋斜劈而下,只听“咔嚓”一声,铁钩断裂,木杠滚落在地,激起一片浮灰。
门开了。
冷风猛地灌进来,吹得他后脖颈子一激灵。他探出半个身子,左右扫了一眼——巷子窄,两边都是破墙烂瓦,头顶上搭着晾衣绳,挂着几件看不出颜色的旧褂子,在风里晃荡。远处街口隐约有火光闪动,还有人吆喝,听着不像本地口音,倒像是马旭东手下那些河北来的兵在喊号子。
他回头看了眼屋里。
这不是什么安全屋,就是个废弃的杂货仓,墙角堆着几个空麻袋,地上撒着煤渣和碎纸片,一张瘸腿的桌子翻倒在地,旁边躺着半截烧焦的蜡烛头。刚才那阵砍门声惊飞了屋顶上的鸽子,现在它们在檐角扑棱翅膀,咕咕叫个不停。
没人跟出来。
不是不想,是不能。
刚才那一通动静太大,谁也不敢贸然露头。里面藏着三个老百姓,一个老裁缝、他闺女,还有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都被清乡队抓来当人质关在这儿。他们缩在墙角,抱成一团,脸白得像糊窗户的浆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张驰压低嗓门:“别愣着!门开了就跑!往南边小胡同钻,贴着墙根走,别抬头,别出声!”
老裁缝哆嗦着爬起来,扶着他闺女就要往外挪。那姑娘二十出头,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脚上一双千层底布鞋,走路一瘸一拐的,估计是被抓时摔了。
“叔,我……我走不动……”她咬着嘴唇,眼里全是泪。
张驰皱眉:“走不动也得走!你不走,等兵回来,大伙全得埋这儿!”
他一把抄起姑娘胳膊,架在自己肩上,硬是把她扛了起来。姑娘轻得吓人,跟个稻草人似的,身上还有一股子樟脑味,大概是藏衣服时抹多了防虫粉。
“抓紧了啊,姑奶奶,咱可没工夫谈情说爱。”他嘟囔一句,迈步就往外冲。
老裁缝和小贩紧跟其后,猫着腰,贴着墙根往前蹭。张驰一手扛人,一手拎刀,走在最后,眼睛一直盯着巷口方向。
刚踏出门槛,他就觉得不对劲。
风停了。
连刚才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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