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舱房间里,胤禛正靠在床榻上,他手里虽握着一卷沿途随手记下的风物札记,目光却并未落在字句上,只是虚虚地投向不远处那面隔开前后舱的木板墙。
舱内只点了一盏小小的羊角灯,光线昏黄柔和,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舱壁上,拉得有些长。白日里青禾的模样,此刻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鲜活生动,仿佛就在隔板那侧。
他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她真是太有趣了。
今日在岸上,她毫无顾忌地沉浸于市井采买的琐碎快乐中,眼中闪着光,与摊贩认真计较着几文钱差价时的勃勃生气......
可爱。是的,可爱这个词竟会用在形容一个女子身上,于他而言是极其陌生的。他活了快四十年,在波谲云诡的朝堂与深不见底的宫闱中沉浮,早已习惯了心思深藏九重,什么时候这么随心所欲过。
真是越活越倒退了。他在心里无声地自嘲了一句,从小嫲嫲谙达就教训说,要喜怒不形于色,要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自己持重了一辈子,如今却......
府里福晋侧福晋侍妾格格不少,环肥燕瘦,性情各异,他或敬重,或宠幸,或因子嗣而顾念,关系自有其分寸与章法。何曾这样?
何曾会因为对方一个细微的表情而心绪波动,会刻意说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去惹她窘迫,只为看她生动鲜活的反应?他甚至会默默记下她饮食的偏好,留意她细微的不适,在她未曾开口时便已替她安排妥帖许多事情。
人真的太复杂了。
胤禛轻轻阖上眼,将手中的札记卷起放在枕边。连自己这颗在权力倾轧中早已锤炼得冷硬如铁的心,如今竟也生出这般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情愫来。
它悄无声息地滋长,在他自己都未曾警惕的时候,已然盘根错节。
是因为她迥异于周遭所有人的清醒与独立?是因为她看似柔顺实则坚韧的求生意志?还是仅仅因为,在她面前,他偶尔可以不必是雍亲王,不必时刻戴着那张冷静自持、算无遗策的面具?
运河的水声汩汩,像是永不疲倦的絮语。
胤禛将纷乱的思绪压下,吹熄了灯,舱内陷入一片黑暗。隔板那边早已悄无声息,她应是睡熟了。想着她或许正在安眠,对自己的心潮起伏全然不知,胤禛心底笑意又泛了上来,带着点无奈的纵容。
罢了,且行且看吧。想着这些,身心渐渐松弛,连日舟船劳顿的倦意袭上,他也渐渐沉入梦乡。
次日,天光透过船舱的明瓦纸窗棂,将室内照得一片朦朦亮。船只依旧沿着运河的主航道,不疾不徐地向南而行。两岸的景色愈发润泽,村庄白墙黛瓦,稻田水光潋滟,与北方的苍黄硬朗已是截然不同的韵致。
自清江浦采买的那一大堆糕点,顺理成章地成了接下来几日船行途中最重要的点缀与慰藉。苏培盛是个会办事的,每日早午晚膳,除了船家准备的饭菜和青禾不时调理的药膳粥汤之外,总会适时地将那几大包糕点拆开一两样轮换着摆上小桌。
或是金灿灿的蟹壳黄,或是雪白的云片糕,或是内馅甜糯的豆沙方糕,或是酥香掉渣的眉毛酥。一来是点心确实美味,二来在船上时光悠悠,除了看书、下棋和偶尔凭窗眺望外,吃些零嘴也是消遣。
于是乎,从主子到近身伺候的奴才,几乎日日都离不开这些甜香的点心。
胤祥是乐在其中的,他本就好吃甜食,每每吃得津津有味,还常点评哪个点心的馅料更细,哪个的酥皮更脆。青禾起初也吃得欢,毕竟江南糕点精巧细腻,和厚重实在的北方点心不一样,别有一番风味。
但连着吃了三四日后,青禾心里就敲起了小鼓。
这里可没有现代牙医,更没有根管治疗和烤瓷牙,一旦蛀牙疼起来,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靠些治标不治本的草药或干脆硬扛,想想都令人胆寒。
于是,她给自己立下规矩:每次吃完糕点,必定要去用青盐和柔软的柳枝蘸着清水,仔仔细细地清洁牙齿。
这一日午后,几人又用了些新拆开的玫瑰松子糖和定胜糕,青禾照例漱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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