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串鞭炮炸响时,整个世界仿佛都为之一震。
第一声巨响撕裂凌晨的寂静,像是黑夜本身发出的一声痛呼。紧接着,噼里啪啦的声音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每一声爆裂都在空气中炸开一团橘红色的火光,短暂地照亮周围建筑的轮廓,然后迅速被黑暗吞没。
我站在不远处,捂着耳朵,看着那一串红纸在火光中翻飞、碎裂,化作漫天红色的纸屑,像一场突如其来的血雨。浓烈的硝烟味弥漫开来,辛辣而刺鼻,却有种奇异的熟悉感——那是童年春节的气息,是爸爸点燃鞭炮后笑着跑开的场景,是妈妈捂着耳朵却又忍不住从指缝中偷看的眼神。
可现在,这不是庆祝,不是迎新,而是报丧。
在我们老家的传统中,当一户人家有亲人去世,会在凌晨点燃鞭炮,一是告知天地神灵,二是通知邻里乡亲。爸爸曾说过,这是最古老也最直接的通信方式,比任何电话、短信都要来得震撼和真诚。
鞭炮声在空旷的小区里回荡,格外响亮。一扇扇窗户陆续亮起灯光,像黑暗中睁开的眼睛。有人推开窗户探出头来,有人直接穿着睡衣走下楼。他们脸上带着被惊醒的茫然和困惑,但很快,当他们看到站在鞭炮残骸旁的我——一个穿着黑色衣服、面色苍白的少女——时,困惑转为理解,然后是同情。
第一个过来的是住在一楼的王奶奶。她已经七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眼神依然清澈。她快步走到我面前,什么也没问,只是张开双臂,把我拥入怀中。
“孩子,孩子...”她反复说着这两个字,粗糙的手掌轻拍我的后背。她身上有老年人特有的淡淡的药味和皂角香,这种熟悉的气味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我封闭的情感闸门。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不是无声的哭泣,而是撕心裂肺的嚎啕。我趴在王奶奶肩头,哭得浑身发抖,哭得无法呼吸,哭得仿佛要把这二十二天积攒的所有悲痛全部倾倒出来。那些我以为已经干涸的泪水,原来只是被冰封在了心底最深处。
王奶奶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着我,任由我的眼泪浸湿她的肩头。
陆续有更多人围拢过来。住在我家对门的李叔叔和赵阿姨,他们穿着匆忙套上的外套,脸上还带着睡意;楼上的大学生哥哥,眼镜都没戴,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小区保安刘叔叔,手里还拿着手电筒...
当鞭炮的最后一缕青烟消散在晨雾中,当最后一枚红色纸屑缓缓落地,我推开王奶奶的怀抱,后退一步,然后跪了下来。
膝盖接触冰冷地面的瞬间,我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这不是屈服,不是软弱,而是一种古老的仪式,一种最朴素的表达——感谢。
我磕了三个头。第一个,感谢天地,让我拥有过世界上最好的父母;第二个,感谢邻里,在我们家最黑暗的时刻伸出援手;第三个,给父母,告诉他们我会努力活下去。
“谢谢大家。”我的声音嘶哑,却清晰,“我妈妈昨天...走了。爸爸是三周前...我没有别的亲人,不知道该怎么办...”
话说到这里,就足够了。
人群中响起一片叹息和低语。李叔叔第一个走上前扶起我:“傻孩子,说什么谢不谢的。咱们楼上楼下住了十几年,早就是一家人了。”
赵阿姨擦着眼角:“你妈妈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这么突然...”
王奶奶握住我冰凉的手:“孩子,别怕,有我们在。”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像一场自发组织的仪式,井然有序,充满温情。李叔叔立即打电话联系殡仪馆,赵阿姨回家拿来热牛奶和面包逼着我吃下,王奶奶开始联系社区居委会,大学生哥哥帮忙整理需要通知的亲友名单,刘叔叔则负责维持秩序,劝退那些过于好奇的围观者。
天色渐亮,晨光熹微中,这个平日里只有点头之交的邻里群体,展现出了惊人的凝聚力和效率。他们分工合作,有人负责接待陆续赶来的亲友,有人帮忙布置简单的灵堂,有人准备茶水点心,有人联系墓地事宜...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在我家忙碌。他们低声交谈,动作轻柔,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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