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离》则二 ,母、妻喜重逢
林文彦在陕西,任盐运司同知,是出了名的清官。
盐商送的银票他原封退回,百姓缺盐时他却自掏腰包补贴。
任上三年,家里的账本比盐仓的砝码还干净。
只是每每想起,留在蒲城老家的母亲与妻子苏氏,心头便揪得发紧。
那日小厮递来家书,他正对着一叠盐引发呆。
展开信纸,苏氏娟秀的字迹淌着暖意:
“娘的咳嗽见好了,后院的石榴结了满枝,等你回来摘……”
他抚摸着信纸,眼眶发热。
自顺治五年离乡,已三年未见亲人面容。
平静碎得猝不及防。
大同总兵姜镶反了,叛军与清军在黄河两岸,杀得天昏地暗。
败兵溃勇如饿狼,窜入村镇。
蒲城恰卡在交战缝里,成了座孤城。
开春时,派去的信使终于跌撞归来,裤腿沾着干涸的血渍。
林文彦一把抓住他:“我娘和妻子如何?”
信使哭丧着脸摇头:“大人,回不去啊!
出了同州,路旁全是死人,蒲城墙塌了半截,城里……连条狗都没了。”
林文彦不信,又连派三拨人。
最后回来的老兵跪地磕头,掏出一支银簪:“小的掘地三尺也没找着宅子,只捡着这个。”
这是苏氏出嫁时,他亲手为她簪上的那支。
那夜书房烛火通明。
林文彦对着北墙,想起母亲塞进行囊的核桃糕。
想起苏氏,灯下缝补官袍的侧影,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我这官当得有何用!连亲人都护不住!”
自那以后,他案头多了香炉,每日卯时三炷香,只求一个准信。
顺治十年秋,林文彦调京述职。
路上见流民瑟缩,他心如铅坠。
随行的老班役王福,背着破包袱叹气,他在陕西的家,也被叛军焚了。
“王班头,”林文彦勒马,从钱袋摸出五两银子。
“到京城后,寻个本分妇人成家吧。老来有伴,比什么都强。”
王福扑通跪倒,泪流满面:“大人待小的恩重如山!
那时的北京城,宣武门外设着“人市”。
清军掳来的“叛属”脖系草绳,身前插着木牌标价。
王福攥着银子挤在人群中,盘算着只够买个、能洗衣做饭的老婆子。
忽然,他瞥见个六十来岁的老妇人。
蓝布衫虽打补丁,头发却梳得一丝不苟,脊梁挺得笔直。
“就她了。”王福上前解下草绳。
清兵掂量银子撇嘴:“这婆子快走不动道了,买回去当祖宗供?”
老妇人忽然抬头,声音沙哑却清亮:“军爷积点口德,老婆子还能纳鞋底。”
回到客栈,老妇人盯着王福看了半晌,颤声问:“你……是渭南的王福?”
王福惊得茶碗一晃:“您怎知道?”
“你脖子上那颗痦子!”老妇人泪如雨下。
“当年你跟我儿文彦当差,我还给你缝过棉袄!”
王福脑子“嗡”的一声,连滚带爬冲进林文彦客房:“大人!快看谁来了!”
林文彦冲入房中时,老母亲正对镜理鬓。
油灯昏黄,那张脸刻满风霜。
可眼神依旧是他记忆中,温和执拗的模样。
“娘!”他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木梳“啪嗒”落地。
老母亲转身,母子相拥,哭得浑身发颤。
待缓过气,她紧攥儿子的手:“你媳妇苏氏……为护我被乱兵抓走了。
老婆子命硬,被逃难的裹着一路往东,最后卖到这儿……”
林文彦心头刚暖又沉。
王福一拍大腿:“大人!小人还剩三两银子,明日再去人市。
说不定,说不定能找着苏夫人!”
谁也没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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