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禧宫的宫门,在沉沉夜色中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推开。
苏培盛像个影子般滑了进来,一挥拂尘,亲自为皇帝引路。
安陵容正坐在窗下,对着一盏孤灯剪烛花。她身上那件月白色的寝衣虽款式素雅,却在领口处精心绣了几瓣若有若无的红梅,衬得她整个人如寒月下的清泉,清冷而动人。
听见动静,她并未惊慌失措,只是稳稳地放下了手中的银剪子。她缓缓起身,动作如流云般从容,朝着皇帝盈盈一拜,声音清甜且镇定:
“臣妾参见皇上。夜深露重,皇上怎么过来了?”
皇帝摆了摆手。苏培盛立刻会意,带着所有宫人如潮水般退下,殿门被无声地合拢。
皇帝一步步走近,灯火映着她那张即便未施粉黛也显得精致从容的脸。白日里因甄远道之事积攒的满腔烦郁,在看到她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时,竟莫名消散了不少。
“你的歌,唱得很好。”皇帝的嗓音带着一丝疲惫。
安陵容没有急着谢罪,而是坦然迎上皇帝的目光,嘴角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亲手接过皇帝解下的披风。
“皇上既然听到了,那臣妾便不算白唱。”她一边说着,一边拉着皇帝坐到榻边,动作自然得就像寻常人家的妻子,“臣妾知道皇上今日辛苦,不敢去养心殿叨扰,只能借着风声,送几句清心之语,希望能入皇上的梦。”
这副游刃有余的姿态,让看了一整日朝臣们唇枪舌剑的皇帝,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
他顺势靠在引枕上,闭上了眼,紧锁的眉头略微舒展:“朕现在不入梦,只想再听听你的声音。”
安陵容抿唇一笑,起身为皇帝点上一支安神香。
“那皇上便闭目静心,臣妾就在这里。”
她不再多言,调匀了呼吸,那如清泉流淌的歌声再次响起。没有卑微的讨好,只有一种掌控全局的淡然与抚慰。每一个转音都精准地拂过皇帝紧绷的神经,每一处停顿都恰到好处地安抚着帝王的焦躁。
在这寂静的延禧宫内,她不再是依附巨木的菟丝花,而是这方寸天地里,唯一能给君王提供慰藉的掌局人。
皇帝没有睁眼,紧锁的眉头却在歌声里,一寸寸舒展开来。
这一夜,圣驾留在了延禧宫。
翌日清晨,储秀宫。
孙妙青拿着一把小银勺,正有条不紊地喂塔斯哈吃蒸蛋羹。
小卓子躬着身子,将昨夜的宫中动静,一字不漏地送了上来。
“……皇上在延禧宫歇下了,今晨才回的养心殿。 ”
“至于碎玉轩,自打莞嫔娘娘被禁足,里头便如同一口死井,任何消息都透不出来。只听说皇上有旨,让她静心养胎,任何人不得打扰。”
春桃在一旁听着,嘴角的笑意几乎压不住:“这可真是风水轮流转!前些日子还那般风光,转眼就……”
孙妙青将勺子递给奶娘,拿帕子细细擦拭塔斯哈的嘴角,这才开口,声音平淡。
“得意得太早,摔下来才重。”
“她以为皇上爱的是她甄嬛,却不知皇上爱的,只是那张脸带来的片刻慰藉。”
她看向小卓子,话锋一转:“甄远道的事,前朝怎么说?”
小卓子的神情瞬间严肃,压低声音凑近了些。
“娘娘,这事儿闹大了!皇上震怒,说甄远道结党营私,有不臣之心!如今都察院已经牵头,要将此事往‘文字狱’上引,说是要彻查朝中所有言官,但凡和甄远道有过唱和的,一体清算!”
文字狱。
孙妙青端着茶盏的动作,在空中停住。
她的脑海里,瞬间闪过自家那个不成器的哥哥,孙株合。
一个胸无点墨,靠银子捐官,平日里最大的雅兴就是斗鸡走狗的纨绔。
此刻,她竟头一次觉得,哥哥的无能与不学无术,简直是孙家最大的福气。
他连一首完整的诗都作不出来,又哪里会和那些自命清高的言官附庸风雅,留下什么笔墨把柄。
“还好……”春桃也想到了这一层,抚着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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