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尽的时候,林铁山已经站在了陈记铁铺的门前。
铺子刚开张,陈师傅正把“叮当”作响的铁器挂上檐下的横梁——镰刀、锄头、犁铧,都是庄户人家要用的东西。炉子还没生火,但铺子里已经弥漫着一股铁锈和炭灰混合的气味。
“林兄弟来得早啊。”陈师傅回头看见他,擦了把汗,“昨日说想来帮工,是当真?”
“当真。”林铁山走进铺子,目光扫过墙边堆着的铁料,“我力气还算足,打铁也学过些皮毛。”
陈师傅上下打量他,眼神里带着老匠人的审视:“瞧你这身板,确实像有力气的。不过打铁不是光靠力气……”他随手从废料堆里捡起一块巴掌大的边角料,“来,露一手看看。”
这是规矩。江南的匠人行当,讲究“手艺说话”。
林铁山接过铁料。料子泛着灰白,是寻常的生铁,杂质多,脆。他掂了掂重量,走向角落那个最小的锻炉——炉火刚起,炭还红得不均匀。
“用我的锤。”陈师傅递过一柄短柄方锤,锤头约莫五斤重,是学徒用的。
林铁山没接:“有重些的吗?”
陈师傅挑眉,从墙上取下一柄长柄锤,锤头黝黑,估摸得有十五斤以上:“这是我自己用的,你掂量掂量。”
林铁山接过,手腕一沉,随即稳稳握住。
他没立刻动手,而是先看了看火。炭块烧到八成红,还不够。他从水桶里舀了半瓢水,含一口,“噗”地喷在炭上——白汽腾起,火苗猛地一蹿,瞬间转成青白色。
陈师傅眼睛亮了:“懂行啊!”
林铁山不答,将铁料钳入火中。他钳料的角度很刁,不是平放,而是斜着插入最旺的火心。铁料由灰转红,由红转橙,最后泛出耀眼的黄白色——那是锻造的最佳温度。
出火,上砧。
锤落下时,竟没什么声音。
不是力道轻,而是每一锤都砸在“筋”上——铁料的纹理走向、杂质分布,仿佛全在他眼里。十五斤的重锤,在他手中轻得像柳枝,落点却准得惊人:先碎杂质,再塑其形,三定其骨。
“叮——叮——铛——”
三声一组,节奏分明。铁料在他锤下像活了过来,杂质化作火星迸溅,铁芯被锻打得越来越密实。不过二十几锤,那块边角料已经变成了一枚寸许长的楔子,棱角分明,表面光滑如镜。
林铁山钳起楔子,浸入旁边的水槽。
“嗤——”
白烟腾起。他取出楔子,放在砧上,拿起旁边一柄旧柴刀的刀背,将楔子尖对准刀背上一道裂缝,一锤敲下。
“铮”的一声轻响,楔子严丝合缝嵌入裂缝,将那道裂痕牢牢钉死。
陈师傅盯着那柄柴刀,半晌没说话。最后他抹了把脸:“林兄弟,你这手艺……可不是‘学过些皮毛’啊。”
林铁山将锤子挂回墙上:“北疆当过兵,军械营里打过下手。”
“军械营?”陈师傅眼神变了,“您……跟镇国公的北疆军有关?”
林铁山顿了顿:“远远见过几次。”
陈师傅没再追问,江湖人有江湖人的分寸。他拍了拍林铁山的肩:“成,以后你就在这儿帮工。工钱按老师傅的算,一日八十文,管两顿饭。”
“多谢。”林铁山顿了顿,“不过有件事想问——昨日我来时,看见铺子里有些新打的铁链,环扣特别厚实,不像寻常货用。”
陈师傅笑容淡了些,走到铺子门口往外看了看,才压低声音:“那是漕帮订的货。总共三百斤,要求七日内交齐。”
“三百斤铁链?做什么用?”
“说是加固货仓。”陈师傅从墙角拖出一截样品链子,环扣足有拇指粗,“但我也觉得怪——货仓用这种链子,锁大象都够了。而且……”
他凑得更近些:“链子打好的那天,漕帮来了个账房先生验货。那人怪得很,大热天穿高领衣裳,验货时一直盯着链子看,眼神直勾勾的。我徒弟二牛递茶给他,不小心碰到他手背,回来跟我说,那人的手凉得不像活人。”
林铁山接过铁链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笔趣阁】 m.biqug5.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