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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靰鞡鞋,嚼骨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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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三年,腊月里的长白山,那冷法儿能叫阎王爷打哆嗦。老话讲“腊七腊八,冻掉下巴”,这话搁在咱关东山里不掺半点假。李老噶赶着大车从老林场出来时,日头已经蔫巴巴地斜挂西山了,风像小刀片似的,专挑人脖领子、袖口子往里钻。

他是这山道上三十年的老车老板子了,五十出头,独身一人,性子倔得像山里的老柞树,就信那些祖辈传下来的老理儿。今儿个这一车山货运得晚,眼见着天黑前赶不到老赵头的车店,他紧了紧身上的光板老羊皮袄,嘴里哈出的白气刚离嘴就冻成了霜碴子,簌簌地往下掉。

靰鞡鞋,这是关东赶车人的命。李老噶脚上这双也穿了三冬了,鞋帮子用熟牛皮缝得结实,里头絮着捶软了的乌拉草。这乌拉草可是个宝,絮在鞋里蓬蓬松松,既吸脚汗又存热气,再冷的天地面儿,只要勤换着草,脚底板子就冻不坏。他每天宿店头一件事,就是把鞋里的草掏出来在炕头烘干,第二天上路前再仔细絮回去——这是老辈人传下的智慧,也是活命的本事。

天黑透时,雪片子密密麻麻砸下来。老马“黑风”走得深一脚浅一脚,李老噶心里发急,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野地,真要困一夜,人畜都得冻成冰棍。就在这当口,他瞧见道旁山坡上有个废炭窑的黑窟窿。

窑口塌了半边,里头倒还能避风雪。李老噶把车赶进去,拴好黑风,拢了堆火。火光一起,窑里暖和了些,他才瞧见角落里堆着些破烂家什,像是以前烧炭人留下的。就在那堆破烂最上头,端端正正摆着一双靰鞡鞋。

鞋是旧的,但皮子保养得好,黑亮黑亮。李老噶凑近细看,心里“咯噔”一下——鞋帮子上用暗线绣着花纹,凑着火瞧,是些扭扭曲曲的草叶子纹路,那纹路瞅久了,竟觉得那些草叶像在慢慢蠕动似的。他拎起一只掂量,分量不对,比寻常靰鞡鞋沉。翻过鞋底看,磨损得怪:前脚掌那块磨得极薄,后跟却几乎没怎么磨着,不像正常人走路的样子。

“路上物莫乱捡”——这话他爹他爷都念叨过,山道上的东西,指不定沾着啥说道。李老噶犹豫了,把鞋放回原处。可那皮子真是好皮子,鞋里头絮的乌拉草金黄柔软,闻着还有股子晒透的干草香。他瞅瞅自己脚上快磨透底的旧鞋,又想想这冰天雪地,贪念一点点拱上来:许是哪个倒霉蛋落下的,荒山野岭,谁捡着算谁的。

他把鞋揣进了怀里。

后半夜雪小了,李老噶赶着车深一脚浅一脚总算蹽到了老赵头的车店。掌柜的老赵头正披着棉袄在门口张望,见他来了忙招呼进屋。店里还有几个歇脚的车夫,其中刘大膀子嗓门最大,正吹嘘自己这趟跑买卖的见识。

李老噶没吱声,在炕梢坐下,把怀里那双鞋掏出来。老赵头凑过来瞧:“哟,这鞋讲究,绣花的靰鞡可少见。”李老噶含糊应了声,说是路上捡的。旁边刘大膀子咧嘴笑:“老噶叔这是捡着宝了,可别是哪个冻死鬼的陪葬。”这话说得屋里静了一瞬,老赵头啐了一口:“大腊月的,嘴上没个把门的!”

当夜,李老噶把旧鞋里的乌拉草掏出来,仔细絮进新鞋里。鞋穿上脚,大小正合适,初时只觉得鞋底格外厚实,走两步,那股子暖和劲儿从脚底板一直升到小腿肚。他心说真是捡着了,倒头便睡。

头三天,太平无事。

李老噶穿着新鞋赶车,脚底下暖烘烘的,赶起路来格外轻快。他甚至觉得黑风拉车都比往常有劲儿。第三天头上,他赶车路过一片背阴的雪窝子,太阳照不到,那儿的雪积得能没膝盖。黑风不肯走,打着响鼻往后缩。李老噶骂了一声,跳下车想在前头牵。

就在他双脚踩进深雪的一刹那,脚底板猛地传来一阵刺痛。

那痛法儿邪门——不是冻的,也不是扎的,倒像是有无数根冰针顺着脚心往骨头缝里钻,然后就在骨髓里头炸开。李老噶“嗷”一嗓子,整个人跌进雪窝里。他手忙脚乱扒开雪,坐在道边,哆嗦着手去脱那左脚的鞋。

鞋一脱,他愣住了。

鞋窠里干干净净,絮的乌拉草金黄柔软,一点异样没有。可刚才那刺骨寒痛真真切切。他疑心是自己错觉,又把鞋穿上。这回没走两步,那寒痛又来了,而且更凶,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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