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久安的命令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激起了求生本能的涟漪。没有人质疑,也没有时间质疑。绝境中的一丝明确指令,成了所有人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柱子默默拆解加固着简陋的担架,用能找到的最坚韧的藤蔓替换掉已经磨损的部分,动作近乎粗暴,仿佛要将所有的不安和恐惧都拧进绳索里。王飞在一旁协助,他的刺刀此刻成了切割工具,刀刃刮过藤皮,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两人不时交换一个眼神,无需言语,都明白接下来每一步都可能踩在刀尖上。
翠姑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陈久安带回的药草仔细敷在程瀚肩头。辛辣的气味更浓了,程瀚的身体在昏迷中偶尔轻颤,却再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她将剩下的药草用干净布片包好,贴身放稳,又用浸湿的布条一遍遍润湿他干裂起皮的嘴唇,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眼底却是一片近乎麻木的决绝。她知道,抬着这样一个人穿行深山,希望渺茫,但放弃的念头只闪过一瞬,就被更深的什么东西压了下去,那是“石匠”临终的眼神,是程瀚昏迷前对布包的托付,是这个小小队伍尚未熄灭的火种。
丽媚将带着小晨光,又帮着王大娘把哭累了又昏昏沉沉的栓子裹紧。王大娘枯瘦的手颤抖着,将自己仅存的一点干粮碎屑分成几份,塞给翠姑、柱子他们。“带着,饿了能顶一口。”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丽媚没有推辞,她知道这是老人最后能给予的支持。
陈久安蹲在洞口内侧,透过藤蔓缝隙,死死盯着外面逐渐西斜的天光。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将记忆中远远瞥见的北山脊烟迹、地图上晦涩的标记、黄铜管的冰冷触感,以及程瀚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全部搅在一起,试图熬煮出一个可能的方向。西北腹地的空白区域代表着未知的危险,也代表着敌人布防的可能薄弱点,甚至……或许有连“石匠”都未能明确标注的、极少人知的隐秘联络点或庇护所。他不能把希望寄托在猜测上,但更不能再困守死地。
时间在焦灼中缓慢爬行。洞内的光线渐渐暗淡下来,岩壁上摇曳的光斑拉长、变形,最终融入一片朦胧的灰暗。山林在傍晚时分变得更加喧嚣,归巢的鸟鸣、夜虫的啁啾,风吹过林梢的呜咽,交织成一片自然的屏障,也掩盖了可能潜藏的危险声响。
“差不多了。”陈久安终于回过头,声音压得极低,“柱子,王飞,抬上程瀚同志,注意尽量平稳。翠姑,你跟在担架旁,随时照应。丽媚,你扶着大娘,跟紧我。我在前面探路,王飞,你断后,留意任何动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在昏暗中显得模糊而坚毅的脸:“记住,从现在起,我们是一个整体。无论发生什么,不要轻易出声,不要掉队。如果……万一失散,就以三声鹧鸪叫为号,向西北方向尽量靠拢。明白吗?”
众人无声地点头,眼神在昏暗中闪着微光。
陈久安深吸一口气,率先拨开洞口的藤蔓。潮湿微冷的空气立刻涌了进来,带着草木泥土的气息。他侧身滑出洞口,像一头融入夜色的豹子,瞬间隐没在洞外茂密的灌木丛后,仔细聆听、观察了足足两三分钟,才向洞内打了个极轻微的手势。
柱子和王飞一前一后,极其小心地将程瀚抬出山洞。担架不可避免地摇晃了一下,程瀚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让所有人的心都揪紧了。翠姑立刻跟上,用手虚护着。
接着是丽媚搀着王大娘,王大娘紧紧捂着栓子的嘴,孩子似乎也感应到气氛的凝重,睁着大眼睛,不敢哭闹。最后是王飞,他倒退着出来,仔细地将藤蔓重新拨拢,尽可能恢复原状,抹去他们停留的明显痕迹,然后才转身,握着刺刀,目光锐利地扫视后方。
小小的队伍,像一滴水汇入墨绿的山林,悄无声息地开始移动。
陈久安选择了一条几乎不能称之为路的路。那是兽径、石缝和陡坡的结合体,需要手脚并用地攀爬,需要从纠缠的荆棘下匍匐钻过,需要踩过湿滑布满青苔的岩石。每一步都必须异常谨慎,既要避开可能发出声响的枯枝败叶,又要提防黑暗中看不清的沟壑悬崖。
抬着担架的行进速度慢得令人心焦。柱子和王飞很快汗流浃背,手臂和肩膀因为持续用力而微微发抖,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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