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树的阴影在午后拉得很长，将阿禾的身影拓在湿润的沙地上。他盘腿坐在根须间，左臂依旧轻轻吊在胸前，右臂抱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正是半年前给他送沙棘花的那个孩子。周围围坐着七八个小家伙，都仰着小脸，目光牢牢黏在他指尖——那里正捏着半块磨损的驼骨，刻着细小的沙棘花纹。
“阿禾哥哥，今天讲叶灵姐姐的故事好不好？”怀里的小女孩揪着他的衣角，声音软乎乎的，“老沙爷爷说，叶灵姐姐会变魔法。”
阿禾低头，目光掠过树根处的银铃草。经过半月照料，小草已长出第三片叶，银白色的“铃铛”在风里轻轻晃动，泛着细碎的光。他将驼骨放在膝头，指尖摩挲着纹路：“不是魔法，是守护的力量。”
孩子们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都放轻了。阳光透过巨树的枝叶，在他们脸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像撒了把碎金。
“二十年前，叶灵的姐姐叶蓁，和我现在一样，每天都在巨树下浇水。”阿禾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岁月沉淀的温润，“那时候沙漠比现在更可怕，沙暴一来就吞掉整个部落，巨树的叶子落得像下雨。叶蓁姐姐发现，荒兽之心的碎片能产生能量，却也会吞噬生命。”
他顿了顿，指尖指向西方戈壁的方向，那里的天空偶尔还会闪过暗紫色的微光：“秘能会的首领想把碎片做成武器，叶蓁姐姐不同意，就被当成异端追杀。她躲在黑风谷，用自己的能量压制碎片，直到最后一刻，还在喊‘别毁了绿洲’。”
一个穿蓝布衫的小男孩突然举手：“那叶蓁姐姐死了吗？”
阿禾点头，目光落在银铃草上，声音轻了些：“死了，但她的能量融进了巨树，让树活了下来。就像……就像花谢了会结种子，种子会发芽。”
怀里的小女孩眨眨眼：“那叶灵姐姐呢？她也像种子一样吗？”
阿禾的心猛地一揪，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他看着银铃草在风里摇曳，叶片上的水珠滚落，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叮”声。“叶灵姐姐继承了叶蓁姐姐的力量，她能治好受伤的人，能让枯萎的草重新发芽。”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在黑风谷，为了救我，救大家，她把自己的能量全都烧光了，变成了一道光。”
孩子们的眼眶都红了。穿蓝布衫的小男孩攥紧拳头：“那叶灵姐姐也变成种子了吗？”
阿禾没有回答，只是伸手，轻轻拂过银铃草的叶片。指尖刚触到草叶，银白色的光芒就亮了些，像在回应他的触碰。“你们看这株草。”他指着银铃草，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它长在巨树的根旁，吸收着树的能量，也吸收着阳光和雨水。就像叶灵姐姐，她没有真的消失，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守着我们。”
孩子们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小小的银铃草在淡绿色的灌木旁格外显眼，叶片上的光泽像极了叶灵曾使用的治疗能量。“它会开花吗？”怀里的小女孩小声问。
“会的。”阿禾肯定地说，“等它开出花，叶灵姐姐或许就能听到我们说话了。”
风突然变大了些，巨树的枝叶沙沙作响，银铃草的叶片剧烈摇曳，发出一串细碎的“叮铃”声，像在笑。阿禾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心中的暖意像潮水般蔓延——他知道，叶灵听到了，她就在这里，在草叶的摇曳里，在风的声响里。
“阿禾哥哥，”穿蓝布衫的小男孩突然问，“你失去能量的时候，害怕吗？”
这个问题让阿禾愣住了。他想起能量坍缩时的绝望，想起在沙漠中独行的恐惧，想起体内暗紫色能量发作时的痛苦，那些情绪真实而刻骨。他低头看着孩子们清澈的眼睛，没有隐瞒：“怕。怕保护不了大家，怕辜负了牺牲的人，怕再也回不来见你们。”
孩子们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显然没想到曾经的英雄也会害怕。
阿禾笑了，伸手摸了摸小男孩的头：“但英雄不是不会害怕，是即使害怕，也会为了守护重要的事物而变得勇敢。”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孩子，声音坚定而有力，“叶蓁姐姐害怕过，但她怕绿洲被毁灭，更怕大家活不下去；叶灵姐姐害怕过，但她怕我死在黑风谷，更怕没有人再守护巨树；我也害怕过，但我怕你们失去家园，怕这株草再也开不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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