氐敖深吸一口气,将海螺抵在唇边。
这一次,响起的不再是江南烟雨般的缠绵低语,而是来自塞北的烈烈风声。螺声时而低沉如战鼓擂动,时而高亢似号角破云,在寂寥与悲怆之间辗转,竟生生在这方寸茶摊间,激荡出一股金戈铁马的磅礴气势。
妹妹氐谣眼眸一亮,当即和着节拍开口,清亮的嗓音此刻竟带着罕见的金石之音:
“轮台城头夜吹角,轮台城北旄头落。
羽书昨夜过渠黎,单于已在金山西……”
歌声一起,那差役脸上的轻蔑瞬间凝固。
端坐一旁的僧人,握着茶碗的手指悄然收紧,浑浊的茶汤表面竟无风自动,漾开圈圈涟漪。他低垂的眼皮下,眸光剧烈闪动,恍惚间似看到旌旗蔽日,听到战马嘶鸣。
“戍楼西望烟尘黑,汉兵屯在轮台北。
上将拥旄西出征,平明吹笛大军行…….”
孟婆忘了扇火,炉上铫子里的水咕嘟咕嘟沸腾着,白汽氤氲了她复杂的眼神。她看着眼前引吭高歌的少女,那单薄身躯里迸发出的力量,让她想起黄泉彼岸那片永不言败的曼珠沙华。
“四边伐鼓雪海涌,三军大呼阴山动。
虏塞兵气连云屯,战场白骨缠草根……”
唱至此处,氐敖额角青筋暴起,螺声愈显苍凉悲壮。茶摊内外,空气仿佛凝固,所有杂音都被这饱含铁血与牺牲的韵律吞没。
差役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按在刀柄上的手指微微发颤。
那妹妹唱到兴头处,再没了之前的拘谨,眼中闪现光华,接着唱道:
“剑河风急雪片阔,沙口石冻马蹄脱。
亚相勤王甘苦辛,誓将报主静边尘。
古来青史谁不见,今见功名胜古人。”
氐敖的海螺吹出一个长长的尾间,余音绕梁,悠悠的传了开去。
差役忽地站起,打翻了眼前的茶碗。他拔出腰间佩刀,又后退一步,撞翻了板凳,口中喝道:“你们是受了八法金刚鼓惑的妖人!用的是他的灵言神通!”
他这一喝,声音甚是干涩难听,不曾吓到别人,却把自己吓了一跳。
那僧人又听他提起八法金刚,不由眨了眨眼。
那妹妹听了他的喝叫,却不害怕,对氐敖道:“哥哥,这人极坏。”
那婆婆并不作声,只上前为几人续上了茶水,对差役道:“董爷,坐下来,慢慢说。”
那差役见此处竟似无人怕他,居然觉得有先尴尬,走也不是,坐也不是。
这时那僧人开口道:“你坐下吧。”
差役闻言,忽然额上见汗,直接坐了下来。
氐敖兄妹互看了一眼。氐敖压低声音道:“阿谣,这大师的声音……”
氐谣点了点头。
他二人唱曲为生,不知为何,于声音一道,便有许多体悟,听出这僧人说话时,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知道是遇上了高人。
僧人又问那差役道:“你为何要让这兄妹二人唱曲?”
差役老老实实答道:“我看这妹子生得好看,想要寻个由头,将她带回衙中,送与我家大人。”
说罢似是发觉了什么,猛地一捂嘴。
僧人叹了一声:“又是一个心有污秽之人。”
一股几不可见的淡淡的清光,在僧人身上一闪而出,没入差役的体内。
那差役只觉自己心中忽然少了什么东西,却也说不出来,一时怅然若失。拱了拱手,起身离去。
孟婆看着这僧人道:“大师,你刚才用的,便是灵言与净秽二法吧?”
僧人苦笑道:“婆婆倒是认得。我虽失去了一些记忆,却似乎正是你说提到的那位八法金刚。”
孟婆点头道:“既是丢了,寻回来便好。这净秽之法,导人向善,也是好的。”
僧人摇头到:“此法只能净秽,却无法让人生出善心。那差役有了心中的恶念,还算得一个完整之人,此时有了缺失,若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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