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上旬,春意悄然爬上了滇南的红土高原,又潜入了川东的丘陵沟壑,更在黔西南的连绵山岭间播撒下新绿。在那些原本可能种上烟草或是闲置的坡地上,一片片整齐规划的田垄里,无数纤弱的黄花蒿幼苗,正努力地顶开湿润的泥土,倔强地舒展出第一对嫩黄的子叶。
它们相隔千山万水,却在同一片西南的天空下,呼吸着相同的空气,沐浴着相同的春光。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草,汇聚成了首批超过万亩的巨大药田,构成了一道横跨三省、无形而坚韧的绿色屏障,默默守护着这片土地上数千万生灵的未来。
林景云站在五华山巅,春风吹拂着他笔挺的中山装衣角,昆明城尽收眼底。远处,城郊新辟的药田在望远镜中清晰可见,那一片片鲜活的翠绿,本该是胜利的颜色,是希望的象征。然而,他的眉头却并未舒展,深邃的目光穿透了眼前的生机,落在了更遥远的过去——那场几乎吞噬了整个云南的滔天瘟疫。
一幕幕惨状如同烙印,深刻在脑海中。从个旧矿区的第一例病患被矿头刻意瞒报,到惊慌失措的民众沿着滇越铁路四散奔逃,将致命的疟原虫带向四面八方。他记得清清楚楚,当疫情在昆明城中引爆时,整个行政体系是如何在恐慌中陷入瘫痪,各个部门各自为政,信息不通,命令不畅,如同一个被斩断了神经的巨人,空有力量却无法协调行动。
药材的自主,仅仅是有了对抗敌人的弹药。但如果指挥系统混乱,预警系统失灵,士兵们各自为战,那么再多的弹药,也无法赢得一场现代化的战争。
他收回望远镜,转身对身后的秘书沉声道:“通知所有省委常委,下午三点,召开扩大会议。”
下午三点,省政府会议室。气氛庄重,甚至带着几分肃杀。与会者都是省府的核心要员,每个人都亲身经历了那场地狱般的抗疫之战,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凝重。
林景云没有一句客套的开场白,他走到会议桌主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诸位,”他的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重重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城外的药田,已经绿了。这是我们用血和泪换来的第一道防线。但是,我心不安!”
他直起身,缓缓踱步,语气陡然变得严厉:“回想去年的那场大疫!为什么一个在个旧的小小火星,能烧成燎原之势?为什么病毒能沿着铁路,如入无人之境,一路蔓延到昆明城下?为什么当昆明告急时,我们的政府、我们的医院、我们的军队,像一盘散沙!”
他猛地停住脚步,一字一顿地质问道:“因为我们各自为政!条块分割!统筹无力!这种落后的、小农式的应对方式,在现代瘟疫的闪电攻击面前,不堪一击!今天,我们坐在这里,不是为了庆祝药田初成,而是要彻底砸碎这套旧的枷锁,建立一套全新的机制!我再说一遍,是全新的!我绝不允许,同样的悲剧,在云南这片土地上,重演第二次!”
话音落下,会议室内一片死寂。林景云这番开门见山、毫不留情的痛陈,如同一记重锤,砸碎了众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和松懈。
片刻的沉寂后,军医系统负责人叶春秋第一个站了起来。他一身笔挺的军装,领章在灯光下闪着光,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主席说得对,我第一个检讨!”叶春秋的声音洪亮而坦诚,“疫情期间,我军区总医院和下属医疗队,的确是倾尽全力救治民众。但是,我们的体系是独立的,是为战争服务的。平日里,我们和地方的卫生系统几乎没有交集。这就导致,民间疫情已经烧到了眉毛,我们军方才后知后-觉!等到我们介入时,往往已经错过了围堵和扑杀病毒的黄金窗口期。这道军地之间的壁垒,必须打破!情报必须互通,行动必须协同!”
叶春秋坐下,昆明总医院的院长,一位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老者,也站了起来,他推了推眼镜,语气中充满了深刻的反思:“惭愧啊!我院,乃至我们引以为傲的全省三级医疗体系,在日常诊疗中或许尚可。可一旦面临大规模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其弱点暴露无遗!我们没有权威,去统一指挥全省的医馆郎中;我们没有权力,去紧急征用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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