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42局西南分局的第三周,时间开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双重性。它在积满灰尘的卷宗目录间缓慢爬行,每一秒都被拉伸得透明而黏稠;又在闪烁的电脑屏幕前加速坠落,将窗外天色骤然拖入昏暝。张伟的生活被精准地锯成两半:一半是南海任务那摊永远收拾不尽的残局,报告、证物清单、矛盾的数据,像沼泽里的水草缠住他的脚踝;另一半,是林薇抽身离去后,在这栋建筑每个转角、每盏灯下、甚至每口呼吸里突然暴露出来的、无声扩大的空洞。他用档案室陈腐的纸浆味、键盘敲击的枯燥节奏和屏幕上流动的冰冷代码试图填充它,却总在端起水杯、或瞥见隔壁空置工位的瞬间,发现那空洞依然在,甚至更深、更冷,带着回响。
午后时分的分局走廊像一条沉入深水的隧道。中央空调单调的嗡鸣是唯一的背景辐射,吞没了所有细小的杂音。两点十七分,后勤科的老赵抱着一个纸箱从楼梯间的阴影里挪出来,深蓝色工服的前襟蹭上了不知哪里来的暗色油渍。他径直走向第三档案室敞开的门,脚步有些拖沓,鞋底与磨石子地面摩擦出轻微的沙沙声。
箱子是那种最常见的棕褐色单瓦楞纸箱,尺寸约莫能装下两双鞋,边角磨损得厉害,纸板边缘翻卷起毛糙的纤维,露出内部粗糙的质地,像经历过一段颠沛流离的旅途。箱体表面异常干净,没有任何手写的标注或涂改。收件人信息是用老式九针点阵打印机打出来的黑色宋体字,格式标准得近乎刻板,油墨点阵清晰但边缘略有毛刺,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冰冷。寄件人那一栏,是刺眼而彻底的空白。右上角的邮政日戳盖得模糊不清,深蓝色的印油晕染成一团混沌的云,只能勉强辨认出代表南方某个重要枢纽城市的三位区号前缀,日期栏的数字更是糊成一片,老赵眯着老花的眼睛凑近看了半晌,才不太确定地咕哝了一句,好像是三天前从那边发出来的。
张伟在档案室门口接过箱子。入手的刹那,他心头微微一怔。分量太轻了,轻得反常,仿佛里面只虚虚地塞着几团蓬松的羽绒,或是干脆就是空的。他下意识掂了掂,纸箱随着动作传来极其轻微的、内容物没有固定死的晃动感。他简短地道了谢,老赵摆摆手,转身离开时,目光却又在那箱子上停留了一瞬,那双见过太多离奇物件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分局老人才有的、对异常物品近乎本能的警觉。
抱着箱子走回自己临时工位的那几步路,张伟能清晰地感觉到纸箱内部那几乎难以察觉的、滑移般的晃动。隔壁工位的马小川整个人陷在巨大的曲面显示器后面,头上罩着厚重的降噪耳机,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上瀑布般流过的频谱分析图,对周围的动静毫无所觉。
张伟坐下,将纸箱轻轻放在桌面一片特意留出的空白区域,与摊开的厚厚报告、凌乱的文具和半凉的水杯隔开一段微妙的距离。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盯着这个凭空出现的棕褐色方块看了几秒钟。纸箱沉默着,像一个刻意摆在那里的谜题。然后,他才从笔筒里抽出那把刀锋有些发钝、边缘带着细小磕痕的银色裁纸刀。
刀锋划开层层缠绕的透明胶带时,发出一种干燥的、略带刺耳的撕裂声,在过分安静的午后办公室里被放大。胶带粘得异常牢固,他不得不加了点力气,刀刃刮过纸板表面,带起细小的纤维碎屑。掀开箱盖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的、难以形容的气味逸散出来,不像是纸张或泡沫的味道,更像某种陈年库房角落、混合着淡淡矿物和朽木的气息。
箱子里塞满了细密的白色泡沫颗粒,颗粒细小均匀,填充得极其饱满密实,几乎看不到一丝缝隙,这种过度的、近乎神经质的保护措施,与纸箱那轻飘得诡异的重量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让人心头莫名发紧。
他伸手拨开表层的泡沫,指尖传来泡沫粒相互挤压摩擦的、令人牙酸的沙沙轻响。往下探了不到十公分,指尖便触到了一层包裹物的边缘。手感冰凉,带着一种奇特的滑腻,既不是常见的塑料薄膜,也不是纸张或布料。他小心地扒开四周的泡沫,手指探入,将那东西整个托了出来。
一块暗黄色的软绸。颜色是那种陈旧、晦暗的土黄,仿佛被岁月和某种不见光的环境长久浸染。他将软绸在桌面上铺开,质地非常怪异。不是真丝的光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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