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判影的帐篷里透出一点豆大的光。
那孩子正一笔一划地在地上写字,写的应该是个“生”字。
苏芽收回目光,转身走向那堵孤零零的赎罪墙。
夜风更冷了,像无数根细小的冰针扎在脸上。
她走到那块用墨喉骨灰混着泥烧成的砖前,蹲了下来。
砖的表面粗糙,带着一股烧透了的土腥气。
她伸出手,指腹轻轻贴了上去,想感受一下这块砖的温度。
就在指尖触碰到砖面的瞬间,掌心猛地传来一阵针扎似的刺痛。
这感觉她再熟悉不过。
眼前的一切瞬间扭曲、剥离。
昏黄的灯火、飞扬的黑雪、远处的帐篷……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刺鼻的血腥味和腐烂的恶臭,浓得像是能把人活活呛死。
她“看”到了一片广袤的田野。
田里没有庄稼,只有黑压压跪着的人,像一片被霜打死的草。
他们沉默地啃食着手里惨白的骨头,骨头上还挂着丝丝缕缕的红肉。
身边,是堆积如山的婴孩尸体,小小的、僵硬的,被当成最肥沃的养料,一铲一铲地混进黑土里。
没人哭,没人喊。
只有大地的震颤,像一声声被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从地底最深处传来,通过她的掌心,灌进她的脑子里。
那不是地震,那是这片土地在哭。
“呕——”
苏芽猛地抽回手,扶着墙根干呕起来,胃里翻江倒海。
胆汁的苦涩味直冲喉咙,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冰冷的空气刮得肺管子生疼,可那股幻觉里的腐臭味却像是烙在了鼻腔里,怎么也散不掉。
她抬起头,看向那片永恒漆黑的天空。
原来不是老天爷瞎了眼,降下天罚。
是这片土地,被喂了太多血肉和眼泪,它撑着了,腻了,再也不想养活地上的这群畜生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苏芽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她一夜没睡,眼底全是红血丝,脑子里还是那片啃着人骨的田野。
帐篷帘子被猛地掀开,小禾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脸上是少有的惊惶。
“芽姐,出事了!”她的声音又快又急,“静雪原那边,我们盯着的三处温泉,一夜之间全凉了!守夜的兄弟说,后半夜还听见冰层底下传来咚咚的闷响,像是有什么大家伙在下头翻身!”
苏芽心里咯噔一下。
温泉凉了。
地脉的暖气,断了。
她还没开口,燕迟也披着大氅匆匆赶来,手里捧着一卷破旧的竹简,眼眶比她还黑。
“我翻了一夜的旧档,在角落里找到了这个。”他把竹简展开在苏芽面前,指着上面一行被虫蛀了一半的古字,“前朝的《地官志》残篇,上面说……‘地有七脉,如人之经络。人心不仁,酷虐无度,则地脉自闭,怒而封雪’。”
人心不仁,地脉自闭。
苏-芽的视线、小禾的报告、燕迟的古籍,三条线索在这一刻拧成了一股绳。
谜底揭开了,答案却比谜题本身更让人绝望。
这不是天灾,这是这片大地对自己发起的总攻,一场波及所有人的无差别攻击。
“传令下去。”苏芽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异常镇定,“全营地,找一个能听见地底下动静的人。无论他是谁,干过什么,只要他能听见,立刻带他来见我。”
半天后,影行队的人从谷底最偏僻的角落里,拖来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少年。
少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头发乱得像个鸟窝,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赤着脚,踩在冻得能把铁块粘掉一层皮的雪地上,脚底板却连点红色都没有。
他一被带到苏芽面前,就挣脱了影行队员,直勾勾地盯着苏芽,不说话。
“你叫什么?”苏芽问。
少年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脚下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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