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宏远把青瓷茶杯掼在办公桌上时,茶渍溅在剧团收支账本上,晕开一片深褐。会计缩着脖子递上几张揉皱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记着 “丑时化妆间灯亮”“老槐树下有暗号” 的字样。“反了天了!” 他一把扯开领带,啤酒肚在廉价西装里鼓得老高,“沈继先这老东西,拿我的钱养私活!”
三天前码头的探子传回消息时,他还以为是学员偷着练身段,直到昨夜趴在后墙听见 “气沉丹田” 的喝声,才知这群人竟在瞒着他传艺。“去,把所有人叫到后台,三分钟!” 他抓起桌上的铜镇纸,镇纸边缘还留着当年剧团红火时烫的 “昆韵” 二字。
后台的油彩味混着晨雾尚未散尽,沈继先正帮李芳调整水袖的褶皱。听见赵宏远的吼声,老人握着水袖的手顿了顿,指节因用力泛白。张师傅悄悄把《拜冬》的戏本塞进道具箱,王师傅则用脚盖住地上练步法的粉笔线。
“沈继先,” 赵宏远的声音像淬了冰,“我看你是活腻了,敢私开小灶?” 他踹开脚边的木箱,滚落的头冠上珠子碎了一地。“这剧团撑不下去了,下周就解散!你,还有这几个老东西,明天不用来了。”
沈继先拄着拐杖往前走了半步,咳得直不起腰:“赵老板,昆剧是活的,得有人传……”
“传个屁!” 赵宏远打断他,从会计手里夺过工资表,“上个月票房够付你们工资吗?一群吃闲饭的!”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愿意走的,我给半个月遣散费;想留下的,跟着这老东西喝西北风去!”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唱武生的大刘攥着拳头往墙上砸:“我儿子下个月要交学费,这破戏能当饭吃?” 他早年练翻跟头伤了腰,早想转去景区做安保。花旦林晓月抹着眼泪收拾包头:“我妈住院等着钱,对不住沈师傅了……”
“你们忘了上周怎么练会‘顶功’的?” 李芳突然开口,从布包里掏出笔记本,扉页上 “昆剧传习所” 的印章鲜红刺眼,“沈师傅半夜改唱腔谱,王师傅把步法口诀写在烟盒上,这些都是钱买不来的!” 她翻开本子,里面密密麻麻记着 “吸气如闻花香,呼气似吐丝缕” 的批注,还有沈继先修正的身段草图。
唱小生的张继霖立刻附和:“我 uncle 在苏州昆剧院,说咱们这手‘攒气法’快失传了!” 他亮出指尖的茧子,“练了三年才找到门道,不能就这么丢了。”
赵宏远冷笑一声:“县剧团二级演员月薪才五千,你们能成角儿?” 他往地上啐了口,“不识抬举的东西,等着喝西北风!”
争执声中,沈继先突然剧烈咳嗽,手帕上渗出点点殷红。李芳慌忙扶住他,老人却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分成两派的人群:“愿意走的,我不拦着;想留下的,今晚还在老地方,我教《紫钗记》的唱腔。”
当天下午,剧团的公告栏贴出了解散通知,下面压着两张纸:“转行登记处” 前排起长队,而 “坚守名单” 上只有李芳、张继霖等七个年轻人的名字。柏羽盯着名单上的字迹,007 的光屏突然亮起:“检测到县文化站信号,1 小时后抵达。”
黄昏时,文化站干事周明踩着自行车来了。他戴着黑框眼镜,帆布包里露出半截《非遗保护工作手册》。赵宏远早把遣散费表格摆上桌,脸上堆着假笑:“周干事来得正好,您看这剧团实在撑不下去,我正安排大家转行呢。”
“听说还有人在排练?” 周明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后台。道具架上的《牡丹亭》戏服刚熨烫过,角落里的煤油灯还留着灯油味。
赵宏远心里一紧,立刻扯开嗓子喊:“那是给老观众演的告别场!就三场,演完彻底散伙。” 他拉过正要出门的大刘,“你说是不是?” 大刘喏喏地点头,眼神却飘向化妆间的方向。
周明没再多问,只是翻看遣散费明细。柏羽抱着一摞剧团档案进来时,故意脚下一滑,档案散落一地。“对不起对不起!” 他蹲下身收拾,趁机把一叠笔记本 “遗落” 在办公桌下,封面写着 “李芳排练笔记”。
“这些是剧团的资质文件。” 柏羽把档案递过去,眼角的余光瞥见周明的目光落在了地上的笔记本上。那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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