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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井底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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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在院子的东南角,挨着厨房的后墙。那是一口老井,青石砌的井台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边缘处有几道深深的绳痕,是无数个晨昏里,吊桶起落留下的印记。井口不大,刚好容得下一只木桶垂直落下,井壁长满了墨绿的苔藓,厚实柔软,摸上去凉沁沁的,带着地底深处的气息。

山子第一次被允许靠近井边,既兴奋又紧张。他扒着井台,踮起脚尖往里望,黑黝黝的,深不见底,只能看见自己模糊的倒影,还有一小圈天空。“爸爸,它有多深?”他的声音在井里有了回音,嗡嗡的,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不知道,”周凡也俯身看着井底,“听杨阿姨说,她嫁过来的时候这口井就在了,少说也有七八十年。以前没有自来水,全村人都靠这口井。”

水儿胆子小些,只敢站在一步开外,小手紧紧攥着周凡的衣角。“里面会有龙吗?”她小声问。在她看过的图画书里,深井里往往住着被封印的龙,或者等待救援的青蛙王子。

“没有龙,”周凡笑了,“但有别的东西。”

他让杨阿姨拿来一只系着长绳的小木桶,是专门打水用的,桶身被水浸得发黑,沉甸甸的。周凡把绳子在手腕上绕了两圈,慢慢把桶放下去。绳子吱呀吱呀地响,那是辘轳转动的声音,老旧但结实。山子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井口。

过了好一会儿——其实也就十几秒,但对孩子来说长得像一个世纪——井下传来“噗通”一声闷响,桶触到水面了。周凡手腕一抖,绳子一甩,桶身倾斜,灌满了水,再慢慢绞上来。木桶出水的那一刻,水花四溅,在阳光下亮晶晶的。桶里的水清澈透亮,能看见桶底木纹的脉络。

“这就是井水。”周凡把桶放在井台上。

山子伸手想去碰,被周凡拦住:“凉,刺骨。”他自己先掬了一捧,喝了一口。水是甜的,那种清冽的、带着矿物味的甜,和自来水漂白粉的味道完全不同,也和溪水的轻盈、洱海的浩渺不同。这是大地深处的水,经过层层岩土的过滤,沉淀了所有的躁动,只剩下最本质的纯净。

“我也要喝!”山子急了。

周凡用个小瓢,舀了浅浅一勺,递到他嘴边。山子小心翼翼地啜了一口,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甜!”

水儿也尝了,小口小口地,像在品味什么珍馐。“和矿泉水不一样,”她认真地说,“矿泉水是死的,这个水是活的。”

这话让周凡心里又是一动。是啊,超市里的瓶装水,无论包装多么精美,水源地标得多么遥远,都是被禁锢的水,装在塑料牢笼里,失去了流动性,也失去了灵魂。而井水,虽然深埋地下,但它与大地血脉相连,是循环的、呼吸的、活着的。

杨阿姨过来打水做饭。她动作麻利,一桶接一桶,井水在阳光下闪着光,被提进厨房,倒进水缸。水缸是陶制的,表面粗糙,摸着有沙砾感。水倒进去,发出哗哗的响声,缸里的水慢慢满起来,清澈见底,能照见屋顶的椽子。

“这口井啊,”杨阿姨一边忙活一边说,“早些年大旱,洱海水位降了,村里的井都干了,就这口井还有水。全村人都来这儿打水,排好长的队。那时候水金贵啊,一桶水先洗脸,再洗菜,最后喂牲口,一点都不舍得浪费。”

山子听得很认真:“为什么它不干?”

“因为它深,”杨阿姨指着井,“它的根扎得深,通着地下的暗河。地上的水干了,地下的水还在流。”

这话像一颗种子,落进了周凡心里。他想起迟子建在《伪满洲国》里写东北的井,冬天井口结厚厚的冰,要拿铁钎子凿开才能打水。井水在冬天是温的,冒着白气,因为地底比地上暖和。一口好井,能养活一大家子人,能见证几代人的生老病死。井是沉默的,但井知道所有的秘密——谁家媳妇半夜来打水,眼睛红肿;谁家孩子顽皮,往井里扔石子;谁家老人走了,孝子贤孙在井边焚香告慰。井不说话,但井记得。

下午,周凡带着孩子们做了一个游戏。他找来了三只透明的玻璃瓶,让山子水儿分别去装溪水、渠水和井水。山子很积极,跑前跑后,小脸红扑扑的。水儿则很仔细,每只瓶子都洗得很干净,装水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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