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山不是一座温顺的山。它十九峰,峰峰有骨,十八溪,溪溪带魂。而那些从峰顶滚落、在溪涧里打磨了千万年的石头,就是这山骨与溪魂最沉默的见证者。
周凡捡石头,是从很多年前开始的。那时候他和苏念刚上路,看见好看的、奇特的石头,就会捡起来,放在房车里。起初是当纪念品,后来成了习惯,再后来,成了某种无意识的收集——每一块石头背后,都连着一个地方,一段时光,一种心情。
如今这些石头大多安顿在大理的小院里。有的铺成了小径,有的垒成了花台,有的就那么随意地散落在墙角、树下、窗台上。山子水儿从小在这些石头间玩耍,踢过,坐过,拿它们搭过城堡,也拿它们打过水漂。但周凡觉得,是时候让他们真正“认识”石头了。
认识石头,从触摸它们的温度开始。
清晨,雾气还没散尽,露水挂在草叶上,亮晶晶的。周凡带着孩子们来到清碧溪的下游,这里有一片宽阔的河滩,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石头。经过一冬一春的水流冲刷,石头们都干净极了,在晨光里泛着各自的光泽。
“石头是凉的。”山子捡起一块巴掌大的青石,贴在自己脸上。
“现在是的,”周凡也捡起一块,“但等到中午,太阳晒透了,它们就是温的。到了夜里,有些石头还会保留白天的余温。”
水儿蹲下来,用手指轻轻划过一块石头的表面。石头是粗砂岩,表面有细密的颗粒感,像是凝固的沙浪。“它疼吗?”她忽然问,“水天天冲它。”
“也许不疼,”周凡也蹲下来,抚摸着同一块石头,“你看它的棱角,都被磨圆了。疼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现在它习惯了。”
这话说得平淡,但周凡心里知道,这是一个关于时间与忍耐的隐喻。石头被水流打磨,从棱角分明到圆润光滑,需要成百上千年。这期间,它要忍受撞击,忍受摩擦,忍受孤独地躺在河底,看水草飘摇,看鱼虾嬉戏,看日月轮转。但正是这种忍受,让它从一块普通的岩石,变成了有故事、有姿态的河卵石。
山子对石头的形状更感兴趣。他很快发现,河滩上的石头几乎没有一模一样的。有的扁如饼,有的圆如球,有的奇形怪状,像是某个远古生物的化石。他捡起一块扁平的黑色石头,侧着身子,手腕一甩,石头贴着水面飞出去,跳跃了三四下,才沉入水底。
“爸爸,为什么有的石头能打水漂,有的不能?”
“要看形状,看重量,看你扔的角度,”周凡也捡起一块,“扁平的、重量适中的最好。太重了飞不起来,太轻了没力道,不扁的入水就沉。”
他示范了一次。石头出手,在水面上点了七八下,划出一串漂亮的涟漪,最后远远地沉下去。山子看得眼热,捡了一堆扁石头,一个个试。起初总是不成功,石头“扑通”一声直沉水底。他不气馁,调整姿势,调整角度,终于,有一块石头跳了两下。
“成功了!”他高兴得跳起来。
水儿不打水漂,她在河滩上“寻宝”。她专挑那些有花纹的、颜色特别的石头。有一块白色的石头,上面有深褐色的纹路,像一幅抽象画;有一块红色的,表面有金色的斑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还有一块青黑色的,对着光看,里面仿佛有星辰般的结晶。她把它们小心地放在一起,排成一排,像是石头的队列。
“它们从哪里来?”水儿问。
周凡指指苍山:“从那里来。很久很久以前,山上的岩石崩裂,滚下来,掉进溪水里。水带着它们往下走,一路走,一路磨,走了几百年,几千年,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几千年……”水儿喃喃重复。这个概念对她来说太抽象了,但她能从父亲的眼神里,感受到那种时间的重量。她拿起一块石头,贴在耳边,仿佛想听听里面有没有留存着千年的水声。
中午,他们在河滩上野餐。阳光暖洋洋的,石头被晒得温热,坐上去很舒服。周凡带了一本关于岩石的简易图册,对照着捡来的石头,给孩子们讲最基本的分类:花岗岩、砂岩、页岩、大理石……山子听得很认真,但很快就被“大理石”吸引了——因为大理就是以大理石闻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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