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壁裂开的缝隙,无声地吞噬了外界的混乱与哀恸,将银丝一行人带入一个截然不同的领域。
甫一踏入,身后的缝隙便悄然弥合,断绝了退路。眼前并非预想中的恢弘殿堂或奇异景观,而是一条笔直、狭窄、仿佛无穷无尽向下延伸的幽蓝冰晶通道。
通道的四壁、穹顶、地面,皆由纯净到近乎透明的蓝白色冰晶构成,光滑如镜,映照出他们狼狈而扭曲的身影。
没有光源,光芒似乎从冰晶内部自然散发,均匀、冷冽,却不刺眼,营造出一种绝对静谧、绝对秩序的氛围。
空气中没有丝毫寒意——或者说,这里的“冷”并非温度的概念,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剔除了所有杂质的“纯净”与“肃穆”之感,让人本能地屏息凝神,连最细微的思绪都仿佛会被这环境放大、审视。
“冰心回廊”。
这里听不到“摇篮”大公的疯狂低语,感受不到迷宫外界的规则乱流,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
绝对的寂静,反而形成了一种令人心悸的压力。
银丝背着苏晓,谨慎地迈出第一步。靴底落在光滑的冰晶地面上,发出清脆、空灵的回响,声音在狭窄的通道内反复折射、叠加,久久不散,如同投入死寂深潭的石子。
“跟紧我,别分散。”她低声对身后的“岩盾”和“老刀”说道,声音在回廊中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音。
“岩盾”和“老刀”点点头,拖着昏迷的队友,小心翼翼地跟上。他们的伤势在这里似乎被“冻结”了,不再恶化,但疼痛和虚弱感依旧清晰。
通道似乎没有尽头,只有永恒的向下延伸。走了约莫百步,异变悄然而至。
四周冰晶壁面上,他们自己的倒影,突然开始扭曲、变化。
银丝看到,冰壁中的“自己”,不再是那个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技术官,而是穿着一尘不染的白大褂,站在一个充满精密仪器、数据流如瀑布般刷新的现代化实验室中,眼神冷静而自信,正在操作着什么。
实验室的窗外,是和平繁华的城市景象。那是她加入逆熵之环前,作为学院天才研究员时,曾短暂拥有、又因战争而彻底破碎的幻梦。
倒影中的“她”抬起头,隔着冰壁,对着真实的银丝,露出了一个混合着遗憾与淡淡责备的微笑,嘴唇无声开合,仿佛在说:“看看你现在……多么狼狈……本可以拥有更安稳、更有价值的人生……”
一股混杂着怀念、不甘与深深刺痛的情绪,猛地攫住了银丝的心脏。
“老刀”看到的,则是一个完整、强大、身边簇拥着信赖战友的自己,正在一场辉煌的胜利庆典上接受欢呼,而他现实中拖拽着的、奄奄一息的队友,在倒影中正生龙活虎地站在他身边,用力拍打着他的肩膀。
倒影中的“老刀”眼神锐利,意气风发,与现实中这个遍体鳞伤、连拖拽同伴都踉跄无力的自己,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岩盾”的倒影,是一个屹立在完好无损、坚不可摧的堡垒之上,如同山岳般庇护着身后无数平民与战士的自己。堡垒之外,是春暖花开、生机勃勃的土地,而非如今这片冰封死寂、危机四伏的绝境。
倒影中的他,眼神坚定,充满力量,无声地拷问着现实中这个连自身都快无法守护的残破之躯。
倒影并非单纯的幻觉,它们与冰心回廊的规则紧密相连,直接映照并放大着每个人内心深处最深的遗憾、最无力的伤痛、以及对自己“未能做到”或“失去之物”的执念。
这是第一重考验?直面内心最脆弱的缺憾?
银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去看冰壁上那个“本可能”的自己。“过去无法改变,现在必须前行。”她低声告诫自己,也像是在对身后的同伴说。
他们继续前进。倒影随着他们的移动而变幻,不断展示着不同的“遗憾切片”,但银丝等人咬着牙,不再驻足观看。
然而,考验并未结束。
大约又走了两百步,通道两侧的冰晶墙壁上,开始浮现出流动的、如同光影记录般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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