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沉。
戍土战将沉重的脚步在倾斜向下的岩壁上踩出闷响，碎石簌簌滚落，很快被下方翻涌的灰雾吞噬。
林三紧随其后，手中握紧辟煞令，令牌散发的玄色光晕像一层薄薄的蛋壳，勉强包裹住他周身三尺，将那些无孔不入、带着腐朽与暴戾气息的灰雾隔开。
雾气并非静止，它们像有生命的粘稠液体，缓缓流动、盘旋。
它时而凝聚成模糊狰狞的爪牙或面孔形状，无声地扑向光晕，又在接触的瞬间溃散，只留下一股令人作呕的阴寒。
“这鬼地方……比巴蜀的林子还瘆人。”
林三低声抱怨，声音在压抑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必须不断集中精神，才能对抗那雾气中蕴含的、试图钻入脑海的低语和嘶吼。
“龙煞实质化了。”
周衍跟在林三步后，一边艰难地在湿滑陡峭的岩石上寻找落脚点，一边竭力观察记录，
“是龙魂怨念与地脉浊气经年累月混合的产物。辟煞令的光晕在持续减弱，消耗速度比预想快。”
陆无言走在林三侧前方，长剑已然出鞘半寸，剑身流转着清冽微光，将偶尔过于靠近的煞气凝聚体无声斩开。
她神色凝肃，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雾气的流动轨迹。
“雾气流动有规律，像是被下方某个东西吸摄。方向基本一致。”
敖雨薇紧挨着陆无言，脸色有些发白。
她手腕上的黑色龙纹此刻微微发烫，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与愤怒混杂的情绪，正透过印记隐隐传来。
“下面……好像很痛苦，很……狂躁。”她小声说。
云瞎子殿后，竹杖每一次点地都异常稳当，仿佛能透过岩层感知到更深处的脉络。
他灰白的眼珠朝向雾气最浓的深处，沙哑道：
“离活涡还远。现在的，只是逸散的哈气。小心脚下，有些石头活了。”
话音刚落，走在最前的戍土战将，左脚刚踏上一块看似平整的黑色岩石。
突然那石头表面泛起水波般的纹路，紧接着，数条由浓稠煞气凝结成的、布满鳞片虚影的黑色触手猛地从岩缝中弹出，狠狠缠向战将的腿甲！
嗤嗤嗤！
触手与战将暗金色的外壳接触，竟发出腐蚀般的声响，留下道道灰白色痕迹。
战将动作一滞，眼中红光骤亮，胸口双印记光晕流转加速。
它没有试图挣脱，而是将沉重的右足猛地向下一踩！
咚！
一股混合着定界之力的沉稳波动从它脚下扩散开来。
那几条煞气触手仿佛被无形的滚水烫到，剧烈扭曲、收缩，随即崩散成更稀薄的雾气。
“有效！”
林三眼睛一亮，
“老伙计的新纹路能干扰这些鬼东西的凝聚！”
“不仅仅是干扰。”
周衍飞快记录，
“波动范围内，煞气活性明显降低，重新凝聚速度变慢。这定界之力在此地确有奇效！”
众人精神稍振，沿着戍土战将开辟的相对“平静”路径，继续向下。
越往深处，岩壁越是陡峭嶙峋，人工开凿的粗糙阶梯早已被岁月和煞气侵蚀得难以辨认。
光线近乎全无，全靠戍土战将胸口的光晕和陆无言剑身的微光照亮方寸之地。
灰雾愈发浓重，颜色也从灰白向暗灰、铁灰色转变。
辟煞令的光晕被压缩到仅能贴身，消耗急剧增加。
周衍估算，照此速度，最多再下百丈，令牌就将失效。
压力不仅来自煞气。
那股源自深渊底部、沉郁暴烈的威压也越来越清晰。
它像无形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众人的心神，并试图侵入意识。
若非辟煞令和自身修为抵挡，只怕常人早已心智崩溃。
“快到极限了。”
陆无言声音依旧平稳，但额角已见细汗。
她手中长剑的清光也在煞气侵蚀下略显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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