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脚迈出去的时候，林玄觉得自个儿像是踩在了被霜打过的陈年棉絮上，虚浮得让人心里发慌。
眼前的虚空不再是那股子能把人憋死的黑，而是透着股厚重的、像是在深井里沤了百年的死气。
那座巨大的宫殿就悬在百步开外的幽冥里，透着股子阴冷劲儿。
最邪门的是那些在外墙根儿底下扫地的“林玄”，动作整齐划一，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沙沙”响，在这死寂的地方，听得人后脊梁骨直冒凉气。
“这活儿干得倒利索，就是不知道管不管饭。”
林玄心里犯了个嘀咕，随手扯了扯那件被劲风刮得稀烂的守墓人长袍。
肩膀处的伤口还在丝丝拉拉地疼，那是刚才被虚空乱流拉扯出来的豁口，血还没结痂，透着股子铁锈味儿。
他没敢走太快，每一步都踏得扎实，眼珠子在那几个“扫地僧”身上打转。
这些影子长得跟他一般无二，连嘴角那抹不着调的弧度都刻画得极像，可眼神里空洞洞的，没了那股子活人该有的灵光。
正寻思着这究竟是哪门子的幻术，脑子里突然跳过一阵细密的刺痛。
这痛法儿太熟悉，像是柳如是那丫头平日里整理卷轴时，被锋利的纸边儿在指尖轻轻割了一下，不深，却钻心。
紧接着，一股带着陈年墨香和浆糊味儿的意念，顺着两人神魂相连的那根细线，猛地扎进了他的识海。
那是《天道遗录》的气息。
这股气息像是一瓢凉水浇进了滚油锅，林玄原本还有些混沌的脑子瞬间炸开了锅。
一幕幕破碎的画面像是在大太阳底下被晒得褪色的年画，飞速掠过：那些所谓的天外主宰，哪里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神只？
在那斑驳的画面里，他瞧见了一个又一个背着长剑的身影，有的像是落魄的游侠，有的像是位极人臣的剑客，甚至还有几个穿得像是在村口大树下乘凉的老农。
这些人在不同的岁月里，都曾触碰到那层名为“天道”的窗户纸，可最后都没能捅破，反而被那天道给生生拽了进去，嚼碎了，揉烂了，最后变成了一团没名没姓的怨念。
“原来是一群输光了家底，赖在庄家后院不肯走的赌狗。”
林玄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心里的那股子忌惮反倒散了不少。
只要是这世间出过的人，哪怕死得再久，身上也得带着股子人味儿，既然有味儿，那就好办。
就在他离那宫殿大门还有十来丈远的时候，周围那股子阴冷劲儿陡然变了。
原本灰扑扑的虚空，像是被人泼了一大缸子烧得滚烫的火油。
一团炽热的红光，带着股子荒原上野火燎原的狂放，硬生生地在这阴森森的国度里撕开了一个口子。
林玄甚至闻到了那一股子熟悉的、混杂着烈酒和汗水的味道。
那是秦雨桐那败家娘们，正把自个儿的命往里填。
林玄扭过头，看见自个儿脚下的路被一道金色火焰铺就。
那火焰里头，隐隐约约有个手持巨斧的魁梧虚影，正昂着脖子发出无声的咆哮。
那是赤焰部族的老祖宗“炎烈”，也就是这股子猛劲儿，把那些正打算围拢过来的“扫地影子”震退了一大圈。
“回去再跟你算这笔账，这得费多少好药材才能补回来。”
林玄嘟囔了一句，眼底却暖了。
借着这股子火光，他两步并作一步，直接冲到了那高耸入云的宫殿门前。
那门是大青石做的，上面没刻龙没绘凤，全是些密密麻麻、看得人头晕目眩的剑痕。
随着他脚步落下，沉重的开门声“咯吱咯吱”地响了起来，听着像是两块巨大的磨盘在互相较劲。
门缝里涌出一股子古老而潮湿的气息，就像是打开了一口存了几百年的老窖。
“凡人，竟敢踏入吾之国度？”
那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地底下打雷，每一个字吐出来，都震得林玄胸口的骨头缝儿咯咯作响。
“你家这门关得太严实，老子来串个门都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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