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永丰县返回省城的路上,吉普车里异常安静。徐工闭着眼睛,手指有节奏地敲着膝盖,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小刘抱着那摞“亮点”材料,脸色凝重,时不时偷瞄一眼林枫。
车窗外,春耕的景象一掠而过。有老农赶着牛在犁地,有妇女蹲在田埂间补苗,有孩童提着瓦罐给大人送水。这些最真实的农事场景,与永丰县那些精心打造的“观摩点”形成了鲜明对比。
“徐工,”林枫终于开口,“您怎么看?”
徐工睁开眼睛,叹了口气:“典型的形式主义。而且不是一天两天了,是深入骨髓的习惯。王志远这个人我了解,能干,也想干事,但路子走歪了。他把试点当成政绩工程来抓,心思都花在了怎么‘出彩’上。”
“可他们的报表数据很漂亮。”小刘忍不住插嘴,“农机合作社社员数、培训人次、技术覆盖率……都比其他试点高出一截。”
“假的,都是假的。”徐工摇头,“我今天仔细观察了,那些农机崭新得连油污都没有,像是刚从仓库拉出来的。夜校的‘学员’,有几个我眼熟——是农业局下属单位的职工。样板田的高产,是靠高投入堆出来的,普通农户根本学不起。”
林枫望着窗外掠过的田野:“所以问题在于,他们有一套成熟的‘造亮点’模式。上级要什么,他们就造什么。而且造得很像,一般检查还真看不出来。”
“那怎么办?”小刘问,“通报批评?要求整改?”
“通报批评解决不了思想问题。”林枫说,“他们会写更漂亮的检讨,造更精致的‘亮点’。整改?他们已经‘整改’过一次了,结果怎么样?变本加厉。”
徐工看向林枫:“你有什么想法?”
林枫沉思片刻:“我在想,为什么他们会选择这条路?是因为懒吗?是因为坏吗?恐怕都不是。王志远今天一路陪我们,我看得出他是真想把工作做好。但他理解的‘好’,和我们理解的‘好’,不是一个概念。”
“他认为,试点就要有看得见的成果,有拿得出手的亮点,有上级满意的数据。”徐工接话,“这是几十年来形成的工作思维。上面压任务,下面报数字,中间看报表。大家都习惯了。”
“所以要改变,就得从根子上改。”林枫说,“改变考核方式,改变工作导向,改变评价标准。”
回到省城已是傍晚。林枫没有回家,直接回到办公室。他打开灯,在墙上那张全省试点分布图前站了很久。永丰县的位置被红圈标注着,原本代表“重点试点”的红色,此刻显得有些刺眼。
他坐下来,开始写永丰之行的详细报告。没有情绪化的指责,只有客观的记录和冷静的分析。他写下了看到的每一个细节——崭新的农机,茫然的“学员”,高投入的样板田,崭新的“创新成果”,还有那位说实话的老太太。
写到老太太那段时,林枫的笔停住了。他想起老太太说话时的神情——先是胆怯,然后鼓起勇气,最后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那双粗糙的手,那双补了又补的胶鞋,那些因为长期劳作而变形的手指。
这些最普通的人,最真实的困难,往往被淹没在漂亮的数据和汇报里。
他继续写道:“形式主义之弊,在于脱离群众,脱离实际。永丰县将试点工作简化为‘造亮点’‘迎检查’,群众成为表演道具,农田成为展示舞台。此风不刹,试点将失去意义。”
报告写完时,已是深夜。林枫站起身,走到窗前。省城的夜晚依然灯火通明,但与永丰县那个安静得压抑的夜晚不同,这里的灯光里有一种涌动的活力。
手机震动,是苏念卿发来的照片。照片里,小陈蹲在田埂上,手里拿着几片不同颜色的叶子,对着一个简陋的比色卡比对。旁边围着几个村民,都伸着头看。照片拍得有些模糊,但那种专注和好奇的氛围,透过屏幕都能感受到。
“小陈的牵牛花试验又失败了,但他发现油菜花的叶子效果更好。今日在田间现场演示,村民很感兴趣。”苏念卿的短信随后而来。
林枫看着照片,忽然有了灵感。他回复:“能否请村民参与试验?比如,不同人家用不同植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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